第四十四章小號
姜以初看到盤子裏的菜，驀地一愣。
——東坡肘子。
這也太巧了吧？！
飯桌上，姜以初試探地問：“裴束，你覺得，我的設計功底，有沒有商業價值？”
“沒有，”裴束冷着臉夾菜，眼睛擡也不擡，像個傲慢的地主，“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嗎？你只適合做些沒有技術含量的事，比如說給我打一輩子工。”
姜以初不服：“可是，我要是說，有人想要出錢，買我的設計呢？而且還要預付定金！”
“哦？誰這麼沒有眼光？”裴束優哉遊哉。
姜以初氣極。
低頭，埋頭喫飯，再也不跟裴束溝通。
是她多心了。裴束這麼瞧不起她，怎麼可能爲了鼓勵她，特地開一個小號，跟她買作品？
剛纔裴束的反應，纔是他該有的真實反應。
喫完飯，姜以初自發收拾飯桌。
上次汪琴和她“大戰”過一場，再也沒有回裴束家工作。據說是汪琴覺得自己受了委屈，雖然沒有明說，但是表現出來的意思，是想要裴束逼迫姜以初去道歉。要是沒人給她道歉，她也就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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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白了，就是覺得自己沒面子，需要裴束給一個臺階。
但是裴束居然對此毫無表示。
也不知道是裴束沒有明白汪琴的意思，還是工作忙沒時間，又或者，是明白了但是不想理會。
就這麼一直僵持着，汪琴沒有來，裴束也不當一回事。
家裏好像從來沒有請過汪琴這個保姆。
有時候姜以初會惡趣味地想，裴束是不是就是故意拖着，讓汪琴再也不來了。
沒有保姆打理家務，姜以初也不會不適應，私人的空間，她更喜歡自己打理。
家裏每隔一段時間叫個保潔就可以了。
洗完了碗，姜以初看了看時間，晚上八點。
還早。
把工作的，她還能勻出兩個小時來學習。
二樓有一個大書房，那是裴束專用的，一般用來辦公，商討公事，跟公司的董事和高層開內部臨時會議。
走廊另一頭的盡頭拐角，還有一個小的閱讀室，
平時裴束不太會去那裏，所以大部分時間，都歸姜以初一個人使用。
現在，也被她用來做她的個人學習室。
可是今天晚上，姜以初想去裴束的大書房，找點專業書。
她得跟裴束提前商量一下。
一般裴束飯後兩個小時，會去健身房鍛鍊，姜以初去到健身房外，正要敲門，就看到裴束正在和誰打電話，聲音從裏面透出來：
“真真……”
只聽到這兩個字，姜以初就不願意再聽了。
裴束身上的運動服被汗溼，額前的運動束帶也浸溼了汗，但是他不急着掛斷電話，還很耐心地在跟林真真說着什麼。
姜以初沒有打斷他，而是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小閱讀室，開始挑燈學習。
一邊學，一邊等裴束。
健身房裏。
裴束卻有些棘手。
“真真，你不是很喜歡鋼琴嗎？爲什麼突然又想要轉專業重修建築學，我不記得你以前喜歡設計。”
“我只是以前不喜歡，現在突然發現，自己也是很感興趣的。”
“跨專業考試並不簡單，還要從頭開始學起。”
“我不怕困難！而且……”林真真頓了頓，有些嬌羞地說：“而且，我想跟齊束哥你學一樣的東西，走你走過的路，應該也很有趣，不會覺得累。”
最好，是走完他走過的路，然後抵達終點，跟他站在一起。
裴束卻嘆了一口氣，“你可能把一切想得太美好簡單了。你在鋼琴上有很大的潛能，我已經給國外的音樂教授打過招呼，你一旦考上，就能出國進修。繼續深造，你會達到現在的你想象不到的成就。”
“我不想出國！”林真真很激動。
“……爲什麼？”
“我……我不想離家裏太遠，況且，我自己一個人生活在異鄉，會害怕。”
林真真以前確實是想走出屬於自己的一條榮譽之路，
練琴這麼勤苦、枯燥，但是一想到，自己將來會盛裝坐在聚光燈下，接受觀衆的掌聲，她的名譽和地位能夠配得上裴束，她喫的一切苦，就都是值得的。
但是現在，她等不及了。
要出國，要進修，要功成名就……這些都需要很長時間。
可齊束哥和姜以初，已經結婚了。
如果她再不行動，等以後，說不定他們兩個人連孩子都有了。
雖然齊束哥不喜歡姜以初，但是姜以初那個狐狸精，勾人的手段這麼多，未來的事，誰能保證？
齊束哥爲人又正直講道義，如果姜以初真的有了他的孩子，他估計真的會對姜以初負責。
所以，她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就是放棄鋼琴事業，轉專業，跟裴束走一樣的路子，這樣畢業之後，就能去裴束的公司上班，跟裴束日日夜夜地待在一起。
這樣，誰也搶不走她的齊束哥。
林真真越想越着急，“哥，我真的想清楚了，我要學建築設計。多少苦多少累，我都能承受。只要能跟你在一起。”
“跟我在一起？”
“哦，我的意思是，我想去你的公司實習，這樣，我成長也能快一些。”
現在形勢不一樣了，姜以初已經跟齊束哥結婚，她不能像以前一樣任性了。
她要鉚足勁兒，爭取和齊束哥在一起的任何機會。
裴束猶豫了片刻，說：“好吧，如果你決定了，那我尊重你，畢竟這是你的人生，別人說了都不算。至於你說的，想到我的公司實習，我也能安排，你可以進來，跟姜以初一起，讓她帶你。”
“好~”林真真甜甜地應。
裴束掛了電話，完全沒了運動的心思。
在他看來，林真真做這個決定，有些冒險、草率，也很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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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浪費了她的天賦。
他忽然想去看看姜以初，看看她爲自己熱愛的事情奮鬥的樣子。
這麼想着，他人已經走到了閱讀室。
鬼使神差的，就是感覺她應該在那裏。
果不其然，閱讀室的壁燈開着，那盞落地照明燈的燈光明亮如晝，從裏面透出來。
女人纖細的身影被光映照在歐式復古風格的壁紙上。
裴束緩緩走過去，看到姜以初正伏案畫圖，羊脂玉的指節握着鉛筆，筆尖沙沙作響，飛速在紙上描摹出了一幢建築的輪廓。
她的神情認真，在燈光下，幾乎透着神性的光輝。
都說，一個人在專注做自己喜歡的事業時，會發光，原來是真的。
這種神性，蓋過了她原本的美貌，比她的皮囊，更吸引着他。
裴束看得入神，那邊專注畫圖的人忽地擡起頭，發現了他，“裴束？你怎麼來了也不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