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不必憂心。”
蘇晚渺鎮定地走上前，輕輕握住老人顫抖的手。
“王爺早已派了高手暗中保護我，埋伏在府外各處要道。只要我一出門，他們便會立刻現身接應。況且，我此去並非毫無防備，而是以退爲進，爲主動化解危機。您相信我，不會有事的。”
沈老夫人望着她那雙清澈倔強的眼睛，終究是張了張嘴，沒能再說出阻攔的話。
齊氏站在一旁。
雖神情焦急，但她心裏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自然不會真心反對。
只是爲了維持表象，讓外人看不出破綻，依舊強作擔憂。
“渺兒啊，千萬小心！外面太亂了，若有閃失，我們可就全完了！再等等，能不能再等等？”
然而蘇晚渺已然打定主意，不再多言。
她朝兩位長輩福了福身，轉身便走。
說到底，還是沈清淵自己鑽了牛角尖，執迷於過往情分。
非要纏着蘇晚渺不肯放手，才把自己逼至心神崩潰。
如今蘇晚渺甘願挺身而出，替他引開可能存在的危險。
這份擔當，早已超越了兒女私情。
沈家兩位長輩即便心中仍有不滿，此刻也只得按下不提。
蘇晚渺心裏明鏡似的，什麼都懂，什麼都看得透。
因此，她沒有爭辯。
她只是靜靜接受他們的關切與叮嚀，一一應下，而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
沈清淵醒來時，天邊已泛起微光。
他緩緩睜開眼，意識還有些模糊，腦海中浮現出昨夜種種。
他猛地一怔，掙扎着想要坐起，卻被一陣劇痛扯住胸口，忍不住悶哼出聲。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嘈雜的議論聲。
幾名護院正聚在庭院裏，激動地講述着昨夜的驚險一幕。
“你們是沒看見啊！那些殺手個個都是狠角色！有一個護院只擋了一下，手臂就被劃出一道深口子，血嘩地一下噴出來！要不是靖王派來的那批高手及時趕到，從暗處殺出來截住他們，咱們這些人早就交代在那兒了！可是……唉，還是沒護住姑娘……讓她捱了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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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人接口，語氣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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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刀是從側面突襲來的，太快了，我們反應不過來。幸好姑娘身邊的侍衛拼死擋了一下，纔沒砍在要害上，但也劃破了肩頭……血流了不少……現在還在褚玉閣包紮呢……”
“伯爺、夫人，您們罰我們吧！是我們失職！是我們沒本事！平時練功也算勤勉，可跟那些人一比，簡直就像三歲娃娃拿着木棍瞎舞，半點用都使不出來！連保護姑娘都做不到，還談什麼忠心護主？請伯爺責罰！”
沈清淵聽得心頭一緊，耳朵嗡嗡作響。
他猛然撐起身子，不顧疼痛，嘶聲問道：“什麼？府裏進刺客了？！誰進了府？有沒有抓到人？還有……渺兒受傷了？她……她怎麼樣了？”
話音剛落，他便看見蘇晚渺正安靜地坐在一旁的繡墩上。
齊氏蹲在她身邊，手裏捧着一方乾淨的白布巾，小心地替她包紮手臂上的傷口。
沈老夫人見狀，趕緊補了一句。
“是啊，多虧靖王早有防備，提前察覺不對，這才火速派人趕來相救。那些歹人根本不是尋常盜賊，而是衝着渺兒來的，他們是想擄走她，好拿她去要挾王爺，逼他就範。”
她說得語重心長，生怕沈清淵聽了之後再生誤會，便搶着把話頭截了過去。
故意只字未提蘇晚渺是爲了回救沈清淵，才冒險折返沉香齋的事。
她不想讓硯兒知道真相後更加自責。
沈清淵一聽，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我就說，靖王身邊步步是坑，明槍暗箭不斷，你怎麼能跟他扯上關係！你以爲那是什麼安穩地方？那是權謀漩渦的中心，一步踏錯便是萬丈深淵！”
“聖旨都已經下了，天下皆知我與靖王定親，哪怕我沒有這個身份，當初在山莊時我也救過他性命。”
蘇晚渺剛好包完了傷口，緩緩站起身來。
“那時我就已入局，避無可避。如今幕後之人既然已經懷疑我們之間有牽連，又怎會輕易放過我？與其被動躲藏，不如正面應對。”
這傷，其實是她刻意留下的。
爲了演得真實，爲了讓敵人信以爲真。
戲，必須做全套。
否則一個破綻，就可能引來更大的殺機。
沈老夫人見她站起身，連忙一把拉住她的手。
“好孩子，還疼不疼？要不要再請大夫來看看？萬一傷了筋骨可怎麼辦……”
“不礙事的，只是皮外傷，擦破了些皮，我已經上了藥。”
蘇晚渺輕輕搖頭，聲音低柔下來。
“過幾天就會好了，您別擔心，真的沒事。”
沈老夫人望着她這副模樣，心裏猛地一揪。
她忽然意識到，剛纔自己竟因爲沈清淵昏倒一事，對這個苦命的孩子生出了半分埋怨。
這念頭一冒出來，她就覺得自己真是糊塗透頂！
說到底，若不是沈清淵始終放不下過往，又怎會一次次衝動行事，險些害了自己？
這筆賬，又怎麼能怪到蘇晚渺頭上？
想到此處，沈老夫人強壓下內心的愧疚，故作輕鬆地開口道：“那就好，那就好……要不是靖王殿下對你上心，連他身邊的影衛都親自出動，日夜守護，咱們哪能這麼快化險爲夷？真不敢想象，要是沒人及時趕到，你得多危險啊。”
她這話表面是在誇讚靖王用心良苦，實則暗暗提醒蘇晚渺。
你如今已是王妃人選，受盡庇護，自然不能再隨心所欲。
蘇晚渺聽出了她話裏的弦外之音。
“王爺待我確實很好，無論是真心還是權宜，我都認這份情。既然婚約定下，我便心甘情願陪着他走這一路，風雨無阻，生死不棄。”
沈清淵冷着臉，眸光凌厲地盯着她。
“才幾天工夫，你就三次差點送命！這意味着你今後若是真嫁進王府，恐怕連喘口氣都不安穩！你還指望着以後能平平安安過日子？若有一日，那些人看出你們的軟肋，轉而衝着她們下手，你該怎麼辦？你能救得過來嗎？”
“那你告訴我，我該如何？”
蘇晚渺擡起眼，目光清亮。
“是讓我違抗聖旨？公然抗婚，惹來滿門抄斬之禍？還是讓我逃出京城，從此隱姓埋名？我不是你一個人的妹妹，我是朝廷欽點的未來王妃，一言一行皆系國體，稍有差池便是株連九族的大罪。你說這些，又能改變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