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論是蘇青妤還是華千澈，都沒有想到司馬翊竟然會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華府。
尤其是蘇青妤。
她很清楚，從老太傅悄無聲息地離開京城後，司馬翊的肩膀上究竟擔着什麼樣的重擔。
“大哥？”
看到蘇青妤臉上的驚訝，司馬翊瞬間就恢復到原來那溫文爾雅的樣子。
“妤妹妹。”
他輕輕撩開前袍，一腳踏進了華府的大門。
那動作，文雅又矜貴。
來到兩人面前，他朝着華千澈微微頷首：“很抱歉，在沒有拜帖的情況下，這麼晚了還登門來打擾華公子，實在失禮。”
失禮？
如果不是蘇青妤還在當場，華千澈幾乎都要用嘲諷的眼神去看司馬翊了。
現在說失禮了？那方纔說話陰陽怪氣的人，又是誰？
還有，他都沒有捨得稱呼蘇青妤一聲‘妹妹’，這司馬翊怎麼就這麼不要臉，天天將‘妤妹妹’掛在嘴邊！
要論做哥哥，他這個表哥纔是蘇青妤最爲親近的哥哥！司馬翊又算是哪門子的哥哥？
如果不是看在華家當初在邕城遭難的時候，司馬翊也曾出手相助過，華千澈也很難保證自己會不會將眼前這個笑得假惺惺的人趕出去！
“司馬大人，言重了。”
華千澈皮笑肉不笑，勉勉強強地答覆了一句後，直言道：
“士別三日，司馬大人已然是內閣重要人物。你願意來寒舍，那是寒舍的榮幸。”
這話，和司馬翊一開始的那句，是一樣的咬牙切齒。
蘇青妤假裝沒有看到這兩人之間暗暗較勁的意思：“大哥這麼晚來華府，定是有要緊事吧？”
她一說話，兩人的眼神同時柔和了下來，司馬翊說話的語氣更是溫和得很。
“妤妹妹所言不錯，爲兄這裏的確有件事情要與你商議。”
蘇青妤聞言，點了點頭，便朝着華千澈告別。
“千澈表哥就送到這裏吧，我和大哥就先回去了。”
華千澈的話都還沒有來得及說出口，蘇青妤眼下就要走了，他的心裏就算有再多的不滿，也知道這兩人定是要重要的事情要說。
否則，依照司馬翊這種沉穩的性格，是絕對不會在這個時辰出現在這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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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這麼讓司馬翊把人帶走，華千澈的心裏實在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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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念一想，忽然眼中帶笑地看着蘇青妤：“青妤你儘管去，不用擔心我。”
“你放心，咱倆說好的事情，我一定能辦妥的。”
這是在向司馬翊明晃晃地炫耀着他和蘇青妤之間有着他所不知道的祕密。
果然，看到司馬翊的眼眸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華千澈的心情瞬間好多了。
他面上帶笑地把兩人一路送到大門口，再目送他們離開。
直到蘇青妤和司馬翊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他的視線後，華千澈那掛在臉上的笑意才終於垮了下來。
他甚至苦笑了一聲，暗道：他這是和司馬翊在爭什麼呢？
青妤向來聰慧、也是一個極有主意的人。豈會因爲他們兩個人誰佔上風，就多看誰一眼？
這想法，實在幼稚。
況且，排在他們前面的，還有一個陸雲乘……
想到這裏，華千澈忽然就喪氣了。
他悶悶不樂地往回走，身後的阿哲卻腳步輕快地跑到他的身側來。
“公子！表小……昭然公主方纔讓小的帶了話給您。”
一聽蘇青妤有話想跟他說，華千澈登時認真起來。
“青妤讓你帶什麼話？”
阿哲被自家公子的變臉實力嚇了一跳，但還是老實巴交道：“她說，魑魅魍魎最是喜歡耍陰招，讓公子務必小心。”
“還有，她送您的防身之物，讓你一定時刻帶在身上。”
阿哲一說到防身器，華千澈的手就已經輕輕地摁在了腰間那個特製的大荷包上了。
這個防身之物，還是他生辰的時候，青妤送給他的。
可見，在青妤的心裏，多少還是有他一點位置的。
一定是這樣的。
想到這裏，華千澈的心情又陡然好了許多，連腳步都輕盈了不少。
而蘇青妤並不知，她一句讓他務必保護好自己的話，已經讓華千澈的心情好到幾乎徹夜難眠了。
她將司馬翊帶到了蘇府，一衆女眷遠遠瞧見，就已經各自回到了後院之中。
“我今日來，是替祖父來給你送信的。”
司馬翊從袖口中取出了一封被對摺整齊的信件，放在桌面上慢慢推到蘇青妤的面前。
信封上，‘妤兒親啓’四個字，差點讓蘇青妤熱淚盈眶。
她強忍心底深處的悲傷，輕輕打開了信。
信的確是老太傅寫的，信的內容也很簡單。
除去一些關懷之外，最重要的，便是老太傅將太后的埋骨之處寫在了裏面。
而老太傅之所以會叫她‘妤兒’，也只是猜到了太后定是會這般喚她的。
最後，便是他表明歸期不定的決定。
蘇青妤合上信，眼眸微微顫動，面容上卻依舊保持着冷靜。
她將這封信放在燭火之上，看着它被燃燒到什麼都沒有剩下後，才收回了視線。
也強行收起了她的悲傷。
“祖父爲國、爲司馬家操勞了一輩子，如今想要閒雲野鶴，倒是不錯的決定。”
蘇青妤說到這裏，擡眼看向司馬翊：“只是這樣一來，大哥就會更加辛苦了。”
司馬翊聞言只淡淡地笑了笑：“祖父如此辛苦一輩子，都不曾張口言苦，我享受了司馬家二十年的庇護，又豈敢說辛苦二字？”
“妤妹妹莫要取笑爲兄了。”
在蘇青妤的眼裏，司馬翊從來就是這樣一副溫潤如玉的樣子。
好像不論遇到什麼樣的事情，都不會讓他失去如今的風度。
可她不知道的是，司馬翊爲了能全心全意地撐起司馬府，杜絕了自己那僅剩下的丁點念想了……
他很努力地讓自己看起來更加像是一個兄長，從而不被旁人發現他藏在心底深處那自認爲近乎齷齪的奢望。
況且，他已經比祖父要幸運太多太多了。
至少他可以想見，便能見到她……
司馬翊收斂心神，重新看向蘇青妤。
“你和太后的事情，祖父在離開京城之前，大致地和我說過一些。”
蘇青妤聞言，多少還是意外的。
司馬翊坐直了身體，鄭重道：“青妤，太后已故，祖父歸期未定。”
“在接下來的時間裏，你會繼續太后的路，而我也會從祖父的手上接過全力配合你的職責。”
這一刻，司馬翊似乎找到了另外一種意義。
一種和蘇青妤的宿命能永遠聯繫在一起的意義。
這樣的結果，叫他興奮、滿足，但更多的，是對蘇青妤的心疼。
尤其是他看到眼前的女子竟然用那雙澄澈的雙眼好奇地看着他，聲音輕柔：
“大哥，你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