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從上半夜一直到下半夜,任遠山躺在牀上,聽着雨聲,莫名心生煩躁。
好在下半夜的時候,他總算迷迷糊糊地被睏意席捲,終是歸於夢鄉之中。
“遠山,遠山……”
在那裏,任遠山聽到了悅耳的聲音,語調溫柔,似是帶着幾分沁人心脾的軟膩。
那個聲音很近,好像就在他的耳邊。
任遠山睜開了雙眼,一張面含笑意的臉龐映入眼簾。
“遠山,你還說只睡半個小時的,結果,睡了一個小時。”
趙舒意笑着,嗔怪地伸手,輕輕地戳了戳他的臉。
任遠山眨了眨眼,感覺得到臉上的觸感。
他支撐起自己的身體,逐漸坐直身體,有些茫然地環顧四周,才發現他正坐在白色帶碎花的餐布上。
而趙舒意就坐在他的身旁,收回自己的手後,她便開始收拾餐布上的零食和便當。
任遠山擡頭看向天空,陽光明妹,而他們的位置正在一棵大樹下,樹蔭拂去了些許的燥熱,此刻,微風襲來,讓他覺得還算是涼快。
不少人在這片草地上放風箏,遠處,一只風箏掛在了樹上,那個七八歲的男孩正在央着讓他的父親爬上樹拿回那只風箏。
“爸爸,我的辮子被哥哥弄亂了,能不能幫我重新綁辮子?”
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朝任遠山跑過來,她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剛剛哭過,眼尾還泛着幾絲紅。
她用手摸摸自己的小辮子,皺着一張臉看向任遠山。
接着,她伸出小手,輕輕地拽着任遠山的襯衫下襬。
這十足的撒嬌模樣,讓任遠山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
“爸爸……”
看到任遠山沒有應答,她又扯了扯任遠山的衣服,小聲地喚了一聲。
“噢,噢,好。”
任遠山回過神來,應了女兒一聲。
小傢伙立馬轉過身來,背對着任遠山,示意讓任遠山幫她重新紮小辮子。
正在收拾東西的趙舒意聽到女兒說的話,回過頭去看時,便看到任遠山正在一旁翻找東西,而女兒則乖乖地站着,剛剛皺着的臉舒展開來,卻難掩眼裏的紅。
“任淮景,你是不是又欺負妹妹了?”
趙舒意放下手中的東西,看向那個在不遠處和泰格玩着飛盤的小男孩。
趙舒意從草地上站起來,雙手叉腰,正表情嚴肅地看着那個小男孩。
“媽媽,你又聽妹妹瞎說!”
正準備再一次拋出飛盤的任淮景小小的身子一頓,轉過身來,仰頭看着就站在自己面前的母親,左手忍不住小小地拍拍自己的胸口。
“那你說她爲什麼哭?”
趙舒意維持着剛剛姿勢,眯着眼,看着兒子的小動作。
“哎呀,我就是看她的辮子太好看唄,爸爸把她打扮得像個洋娃娃,我就好奇摸摸她的辮子,誰知道她就開始哭了。”
結果,任淮景聳了聳肩,無所謂似的雙手一攤,擺明一副和他無關的模樣。
“我可是一直和泰格玩得好好的,對吧?泰格?”
接着,任淮景又看向站在自己身邊的泰格。
而泰格聽到任淮景說的話,看看他,又看看趙舒意。
“我看說瞎話的是你,摸一下辮子她頭髮能這麼亂?你怎麼手就停不下來呢?”
趙舒意仔細地看着任淮景那藏在背後的雙手,似是習慣性地捏捏自己的褲腿。
那是兒子說謊的時候的習慣性動作,她再熟悉不過。
於是,趙舒意直接將雙手叉腰改成雙手環胸的姿勢,維持着這樣的姿勢站在任淮景面前。
任淮景撇撇嘴,選擇不再與趙舒意對視。
任淮景的視線越過趙舒意,看向她身後的任遠山。
“爸爸!剛剛媽媽又兇我了,她老兇我!”
任淮景攥着手中的飛盤,撒開了腿朝任遠山跑去,大有一番好好控訴的意味。
任遠山剛幫女兒重新綁好小辮子,看到已經跑到自己身旁的兒子,兒子身後還跟着撒了歡跑的泰格。
“也不是兇你,那你和我說,妹妹說的是不是真的?”
任遠山看着兒子,說話語氣平和。
“也有真的……”
聽了任遠山那平和的說話語氣,任淮景反而心裏發怵。
他擡頭看着任遠山,卻發現任遠山的表情如常。
那一個瞬間,任淮景只能承認。
“哥哥,那我原諒你了。”
站在一旁的任淮初看着任淮景那在任遠山的注視下逐漸變得漲紅的臉,頗爲體貼地笑了笑。
結果,兩個小傢伙又和好如初,一起跑到草叢裏去扔飛盤了。
“你就老是寵着他們兩個。”
任遠山聽到聲音,收回自己看着兒子女兒的視線,擡頭看着正站在他面前的趙舒意。
她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兇,鼻尖皺着,聽語氣,似是對他的做法不認同。
可實際上,最後尾音裏的嬌嗔卻出賣了她的真實想法。
任遠山聞言,只是搖頭地笑了笑。
接着,趙舒意又重新坐下來,挨着他的肩膀,將頭靠在他的肩上。
“不過,能讓我展露笑顏的人,有你一個就好了。”
趙舒意忽然感慨了一句。
任遠山聽着她的感慨,轉頭看着她,發現她正靠在自己的肩上,嘴角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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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正擡頭看着那一片無際的藍天,眼裏一片澄澈。
若他能一直守護這樣的笑容就好了。
下一刻,任遠山眼前的兒子、女兒、妻子消失。
一個個畫面破碎成爲一張張碎片,掉落在他的面前。
取而代之的,是在他面前亮起的紅燈。
“產房”二字,在滿是白牆的醫院通道里,伴隨着嗆鼻的消毒水氣味,讓人看得紅了眼。
在門外等候的,不止任遠山一個人。
還有任夫人、任老爺子,以及任遠山的大舅子、小舅子。
“這都十幾個小時了,怎麼會這麼久呢?”
小舅子趙舒行的一句話,讓在場所有人的心再一次提了起來。
而趙舒行的話音剛落下,從產房門裏出來的,則是一個穿戴嚴實的女醫生。
“趙舒意的家屬……你們是誰過來?過來談談。”
女醫生掃了一眼在門外等候的人,當她出來的時候,便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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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清冷的說了這麼一句,示意到一旁的值班室。
任遠山自動地跟在女醫生的身後,轉身的時候,聽到身後有大門被推開的聲音,還有……
“生了龍鳳胎,已經轉到新生兒科了,由於早產,孩子還太小,需要在保溫箱裏。”
護士的聲音。
等到任遠山跟着醫生進入值班室裏時,醫生直接拉了張凳子,示意他在桌前坐下。
“時間很緊,我挑重點和你說,你儘快做決定。”
“趙舒意生產過程中大出血,現在需要大量的A型血,另外還有血崩的跡象,現在人已經昏迷……”
醫生看了一眼任遠山,簡明扼要地說清楚現在的情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