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緊隨其後，手電筒的光束刺破深藍，照亮懸浮在水中的浮游生物。
它們被光束驚擾，紛紛亮起熒光，像突然綻放的星羣。
三十米深的海底覆蓋着厚厚的淤泥，踩上去會陷進半只腳。
偶爾有銀色的魚羣從眼前掠過，鱗片在光線下閃着細碎的光芒。
當光束掃過一處凹陷時，陸淵突然按住靳修冷的肩膀。
只見那艘沉船的桅杆正斜插在泥沙裏，斷口處參差不齊，帆布早已腐爛成灰黑色的碎片，被海流推着輕輕擺動，船身爬滿墨綠色的海藻，像件穿了百年的舊衣裳。
“分頭搜索。”
靳修冷打着手勢，指了指船頭方向，防水手套的指尖泛白。
“注意能量反應，海靈晶的波動很特殊。”
他的青銅鎖鏈在水中舒展，鏈節上的符文偶爾閃過微光，與周圍的熒光生物交相輝映。
陸淵則遊向船尾，手電筒的光束照到塊鏽蝕的船牌，上面“永樂”二字被海水親蝕得模糊不清，卻依然能辨認出古樸的字體。
“是鄭和船隊的船！”
他在潛水對講機裏低呼，聲音經過處理帶着電流的滋滋聲。
他的手指撫過船板上的刻痕，那些波浪狀的紋路與玉佩背面的紋飾完美吻合，彷彿天生就該在一起。
水面上，顧源安正幫星遙戴呼吸調節器。
小女孩咬着咬嘴，大眼睛裏映着王安琪手腕的硃砂符咒，符咒在月光下泛着淡金色：“媽媽，你的符咒會防水嗎？要是遇到大鯊魚怎麼辦？”
王安琪笑着捏捏她的臉頰，指尖觸到她冰涼的耳垂：“當然，媽媽的魔法比鯊魚還厲害，能讓它們變成小金魚。”
蘇心突然指向海面，一道紅光劃破夜空。
是陸淵他們發出的信號，在墨色的天幕上格外醒目。
潛入沉船船艙的瞬間，一股腐朽的氣息混雜着海水的鹹腥撲面而來。
陸淵的手電筒掃過散落的木箱，大部分已經腐爛，露出裏面的瓷器碎片，青花瓷的紋路在光線下依然清晰。
其中一個半開的箱子裏裝着本泛黃的日記本，封面上印着海洋研究所的藍色標誌，邊緣已經卷成波浪狀。
“修冷，過來！”
他用防水筆撬開箱蓋，日記本的紙頁在水中微微顫動，一995年7月一2日的記錄赫然寫着：“海靈暴動在即，歸墟之門需三物鎮壓——徐家玉佩、顧家血脈、星芒圖騰。三者合一，方能鎖住深海巨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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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修冷的鎖鏈突然繃緊，鏈尖直指艙室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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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的鐵架上掛着套迷你潛水服，尺碼明顯屬於七八歲的孩子，衣襬處繡着個小小的“徐”字，針腳細密，像是母親親手縫製的。
“徐振國當年帶孩子下過沉船？”
他剛說完，整艘船突然劇烈震動，手電筒的光束中，無數細小的氣泡從船底涌出，像沸騰的水。
船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銀，裂縫在眼前一點點擴大。
水面上的劇烈晃動讓星遙驚呼出聲，呼吸調節器從嘴裏滑了出來。
顧源安立刻將女兒緊緊護在懷裏，一手按住她的潛水鏡，卻見海底突然升起藍綠色的光柱，將海水染成奇幻的色彩，連浪花都變成了孔雀藍。
“是海靈晶！”
小蘇甜的平板電腦突然瘋狂報警，紅色的警報燈在黑暗中閃爍。
“能量指數超過歸墟之門開啓時的三倍！它們在共振！”蘇心突然發現，星遙手腕的星芒圖騰正在發光。
淡金色的紋路沿着皮膚蔓延，與海底的光柱遙相呼應，像有根無形的線將它們連在一起。
船艙內，陸淵的玉佩與海靈晶突然同時懸浮起來，在水中形成奇妙的平衡。
日記本的紙頁自動翻到最後一頁，上面貼着張泛黃的照片——
徐振國抱着個襁褓中的嬰兒站在沉船前，嬰兒脖子上掛着的長命鎖，正是陸淵手中這枚玉佩的雛形。
“原來我是……”
他的聲音被突然涌入的水流打斷，渾濁的海水嗆進呼吸調節器，靳修冷一把抓住他的潛水服揹帶，將他往出口拽去：“別發呆！船要塌了！”
當衆人掙扎着浮出水面，冰冷的海風瞬間灌進潛水服。打撈船的探照燈正死死對着他們，強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穿黑風衣的人站在甲板上，手裏舉着個金屬裝置，裝置中央嵌着的，竟是陳墨那半塊玉佩殘片，此刻正散發着詭異的紅光。
“把海靈晶交出來。”
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來，帶着刺耳的電子雜音：“否則這船會變成你們的墳墓。”
海浪拍打着船身，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像是在爲他的話伴奏。
星遙突然掙脫顧源安的懷抱，小小的身子在齊腰深的海水裏搖晃，卻高高舉着八音盒大喊：“壞人！你欺負海靈！它們只是想回家！”
她手腕的星芒圖騰爆發出刺眼的強光，連探照燈的光芒都被蓋過。
海底的光柱突然轉向，像被無形的手牽引着，狠狠砸在打撈船的甲板上。
黑衣人慘叫着跌入海中，激起巨大的水花。
而在沉船徹底坍塌的瞬間，陸淵看到無數藍色光點從船身涌出，像被解放的靈魂，在海面上空盤旋、匯聚，最終組成巨大的船影。
那正是鄭和寶船的模樣，帆影重重，在晨光中泛着聖潔的光芒。
靳修冷將昏迷的黑衣人捆在礁石上，粗糙的麻繩勒進對方的手腕。
蘇心正給瑟瑟發抖的星遙裹上毛毯，溫熱的毯子驅散了海水的寒意。
“陸叔叔，那些藍光是什麼？”
小女孩的聲音帶着哭腔，眼睛卻死死盯着空中的船影，滿是好奇。
陸淵握緊手中的玉佩，第一次露出釋然的笑容，眼角甚至有些溼潤：“是回家的海靈，我們幫它們找到路了。”
遠處的海平面泛起魚肚白，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照在沉船遺址上，海水漸漸恢復清澈，彷彿從未有過這場驚心動魄的夜潛。
只有星遙掌心的八音盒，還殘留着淡淡的藍光，無聲地晃動間、像在訴說着海底的祕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