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染染到了裏間，宮人服侍她把外裙脫下來。
“王妃在這裏稍等片刻，我去把替換的羅裙拿來。”
說完，宮人就轉身往外走。
蘇染染低頭看了看自己單薄的中衣，沉默住了。
不是，雖說現在是夏日裏，熱得很，輕易不會着涼，但就這樣把她脫了一半撂這兒，也太不合規矩了。
想到方纔那個小宮女年紀不大，保不齊是剛進宮，所以遇事不周全，蘇染染忍住了，沒有多說什麼。
這間屋子離御花園不遠，就在後頭的假山旁，門口還有一棵高高大大的合歡樹。
眼下正是合歡開花的季節，茂密枝葉間，點綴着一叢叢粉白的小花。
屋子裏的陳設很簡單，一道翠玉屏風，隔開了裏間和外間。
一張榻，一個桌子，四把棗木圓凳，再沒有多餘的裝飾。
蘇染染在裏間換的衣服，見宮人遲遲不來，盤腿坐到榻上等，百無聊賴。
這屋子想必空置了很久，平常雖然有人打掃，但角落處還是積了薄灰，大約是后妃賞花遊走，走累了，或是突逢大雨，來歇腳的地方。
正左顧右盼，外間傳來拖沓的腳步聲。
蘇染染一開始以爲是宮人拿着乾淨的替換衣服回來了，旋即覺得不對勁。
這腳步聲又沉又慢，不像是小個子的姑娘發出來的，倒像是個喝醉了酒的大男人。
很快，顧靖沅的身影映入眼簾。
“康王？”
蘇染染愣住了。
來的人怎麼會是康王呢？
顧靖沅扯了扯衣領，把衣領扯得極大，眼看就要看到什麼不該看的了，蘇染染趕緊阻止他。
“康王，你瘋了嗎？這是做什麼！”
顧靖沅嘴裏含糊不清地喃喃：“好熱啊，熱……”
蘇染染以爲他是喝多了酒神志不清，然而手指搭上脈搏的那一刻，忍不住罵了句髒話。
什麼喝多了酒，他分明是被人下藥了！
眼看對方身體某處正在悄然甦醒，她趕緊別開眼。
“康王，你聽我說，你睜開眼睛看看，我是蘇染染，是淳王妃，是你的皇嫂！你清醒一點，這是敵人的陷阱，如果你對我行了什麼不軌之事，我們兩個都將萬劫不復！”
顧靖沅像是終於恢復了些許神智，重複道：“皇嫂……”
“對，我是你皇兄的妻子，你冷靜一點！萬一被人撞見，誤會了什麼，我們兩個人都會吃不了兜着走！”
可惜，顧靖沅只是清醒了一瞬。
他眼中的清明被迷茫和欲/色所替代。
“好熱，不行了，我好熱……好熱啊，熱……”
他直勾勾盯着小娘子嬌豔欲滴的脣瓣，就要吻上去。
情急之下，蘇染染取下頭上的髮簪，動作快狠準地向顧靖沅的頸上三寸處風池穴紮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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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池穴靠近大腦，對疼痛的反應最爲強烈。
“嘶——”
顧靖沅立刻疼地倒吸一口冷氣。
蘇染染瞅準時機，抓住他的手，對準大拇指的甲根處，狠狠往內一紮。
鮮血很快冒出來，凝成大顆的血珠。
蘇染染攥住大拇指的根部，用力往前推。
十指連心，顧靖沅又是一陣劇痛。
但他不敢直接抽回手，畢竟簪子還在蘇染染手裏捏着呢，尖尖正朝自己。
“皇嫂，你這是做什麼？”他問。
“放些廢血出來，有利於你恢復清醒。”她答。
血放得差不多了，眼看能被擠出來的血越來越少，蘇染染轉而抓起另一只手，重複同樣的動作。
等兩只手的大拇指都放完了血，顧靖沅明顯好多了，沒有像剛剛那樣，猴急地要做些什麼。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頭疼地按了按眉心，“我只記得自己從馬車裏出來，本來是要回宴席的，路上有個小宮女給我帶路，帶着帶着，就帶到這裏了。”
回憶到這裏，他鄭重地對着蘇染染作了一揖。
“皇嫂，方纔我行爲不端，但確實情非得已，還望皇嫂能夠原諒。我在這裏，給皇嫂陪個不是。”
說完，他驀地意識到，後者只穿了一件單薄的中衣和襯裙，於是趕緊背過身去，再次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皇嫂，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我我我剛剛真的沒注意，不然我肯定，肯定……抱歉抱歉！”
顧靖沅耳根紅得快能滴血，講話都結巴了。
蘇染染忙活了大半晌，累得手都快擡不起來。
反正顧靖沅不敢看她，她毫無形象地坐到榻上。
“你方纔說，你是被一個小宮女帶路到這裏的？那，你還記不記得那個宮女長什麼樣子？”
顧靖沅慚愧地搖了搖頭：“我當時腦子昏昏沉沉，已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否則也不會跟着她一路走到這裏來。”
他是皇子，在宮裏長大，這裏的一花一木，各宮各處，他比誰都要熟悉。
若換了平常，有宮人莫名其妙說要給他一個主人家帶路，他一定覺得荒謬，懷疑其中有詐。
但當時他已經中了藥，便失去了思考能力，只會像個傀儡木偶一般，順從地跟着走。
蘇染染摸了摸下巴。
這明顯是個圈套。
先故意弄髒她的裙襬，讓她不得不來這裏更衣，然後再把失了神智的顧靖沅送過來。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更何況後者還中了藥，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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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不發生，他們渾身是嘴也說不清楚。
“你說你去馬車裏拿東西，拿什麼東西？”蘇染染又問，“是誰用什麼理由把你從宴席上支開的？”
顧靖沅的目光閃爍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
“宴席上的菜也好，餐具也好，都是經過內務府的人層層把關，幾乎可以說銅牆鐵壁。敢在太后的接風宴上搞事情，就是那人敢，內務府總管也怕掉腦袋，絕不會配合。所以，你中藥，肯定是在馬車上，以吸入的方式。”
顧靖沅抿了抿脣。
確實，他當時一進馬車，就聞到了一股異香。
但他當時沒有多想，以爲女兒家的馬車，就是會香香的，稍作停留，翻找了一下之後，就離開了。
再然後……
顧靖沅閉了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