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昊猛地一下子瞳孔微微放大，垂在身側的手也不自覺地蜷了蜷，摩挲了一下指腹。
中指指腹上有一個被反覆咬破的傷口。
蘇靈抽回視線。
良久，張昊才露出了一抹與平日裏一般無二的笑來：“哈哈，蘇小姐，你說我害怕什麼啊？”
蘇靈神情不變地掃過張昊不自覺開始亂飄的眼珠子，嘴脣抿出了一個淺淺的笑來，“我以爲是因爲今天的事，張先生也感到害怕了。”
導演訓斥道具組的聲音不算小，在場的人都聽到了，而道具組的迴應又過於詭異，因此不過片刻的功夫，整個劇組上下都知道了“洋房主人生氣”的事情。
一個個都膽戰心驚的，一回到旅館，劇組的微信羣就一直在彈出消息，紛紛艾特導演，讓導演想個辦法。
張昊見有臺階，連忙就下：“對對對，是有點。”
蘇靈：“你不要害怕。”
她嗓音如玉石碰撞，格外清脆：“只要心中沒有鬼，就不用害怕。”
張昊心中一駭。
緊接着看向蘇靈的眼神中便不禁帶上了幾分打量。
但無論怎麼看，蘇靈的雙眸都十分澄澈乾淨。
是錯覺嗎？
張昊暗忖着，面上不動聲色：“蘇小姐說得對。”
蘇靈又簡單地和張昊說了幾句話後，便禮貌地告辭，張昊一闔上門，躲在一側拐角後的厲璋立馬探出頭來，小聲問：
“就這樣？”
蘇靈點點頭：“就這樣。”
她目光幽幽地盯着簡樸的白色房門，聲音很輕：“他在心虛。”
會看相的人，也比較會看微表情。
“凡是做錯了事，都會心虛。”
厲璋嘖了一聲：“我還以爲他已經作惡多端，不會心虛了。”
蘇靈側眸看了眼厲璋，說：“世間因果不可逆，如果他知道這個道理，就會心虛害怕。”
——蘇靈從張昊身上，看出了幾條直接聯繫到他身上的血孽。
而在他們第一次見面時，對方雖然周身也隱約縈繞着一些血氣，但若隱若現，遠沒有現在的濃重。
厲璋眨了眨眼，回過味來後，倏而脊背一涼。
蘇靈口吻平靜至極：“但他又同時爲自己做出的這些而感到得意，驕傲於自己的能力。”
厲璋側眸看向蘇靈，發現蘇靈的眸子在此刻變得格外冰冷。
“他最終會，自食惡果。”蘇靈輕輕道。
都說鬼能害人。
但是人啊，往往比鬼還可怕。
……
一門之隔。
張昊將門關了之後，腿不受控制地發軟。
“不會的……”
他聲音又低又沉，“我做得那麼完美，不會查到我身上的……”
他不是第一次做有損陰德的事情。
大多都是別人委託，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而他只是起了箇中介的作用，所以他身上受到的影響是有限的。
可這次不一樣……可以說，那幾條人命，或多或少都和他直接扯上了關係。
但比起被因果纏上，他更害怕被那個男人找到……
一想起來那個男人的手段，他就忍不住地發抖。
之前和那位信誓旦旦地承諾，與其說是安撫對方，不如說是在自我催眠。
如果蘇靈此時此刻看得到的話，就會看到張昊現在渾身上下都被一股發臭的腥味籠罩住，鮮紅的絲線勒在他的脖頸上，仿若下一秒就會突破自然法則的束縛，將那截粗壯脖頸毫不猶豫地割斷。
……
小圓被及時送去了鎮上的醫院，再聽到消息的時候，得知對方已經醒來了，沒有太大的生命危險，但無論怎麼樣都不敢再拍了。
姚情給蘇靈發了消息，說導演抽了好幾根菸，最後把人放了，也沒要違約金，甚至自掏腰包幫着小圓付了醫藥費和返程的路費。
戲還是耽擱了幾天。
這幾天劇組裏的人都待在旅館裏，要不是劇組羣一直在震，蘇靈都懷疑是不是已經拍完，馬上就可以打包行李回去了。
“對三。”
姚情嘴裏叼着根沒點燃的煙，甩出牌。
厲璋看着手中僅剩的一張5，咬咬牙：“過。”
兩人齊齊地看向蘇靈，等着對方出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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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靈是第一次玩，有點新鮮勁在身上，目光掃過現在手上的牌，暗暗算着對面姚情手裏還有什麼牌，就在她手中動作欲起時，她倏然擡起眸來，看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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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來了。”
來敲門的是劉導。
劉導在見到蘇靈開門時，五十歲的男人此時竟然顯得有些侷促，他手指摩挲了一下褲縫，“蘇靈啊，我找你是想問你一些事……”
“關於洋房主人的事？”
劉導連連點頭：“啊，對。”
“請進。”
蘇靈側過身。
劉導邊說邊走進來：“抱歉啊，打擾你了……”
他的聲音在看見在沙發上坐着的兩個人時，陡然弱下。
姚情回過頭來，朝着他笑着招了招手：“劉導好啊，剛好湊夠四個人了，要不咱們來桌麻將？”
劉導懷揣心事，直接拒絕了。
“小圓醒來後，我又去看一次她。”劉導毫不拖泥帶水，一坐下來便開始說。
“小圓說，當時她要摔下去前，聽到了一陣懷有惡意的笑聲，緊接着才感覺到有一只手用力地把她推下去。”
要換做從前，劉導自己是不信的。
小圓剛說完，哪怕對方表現出來的情緒都十分真實，他還是下意識地想要反駁回斥，什麼怪力亂神的，都是唬人的玩意。
但下一秒，他被自己給嚇了一跳。
從前他不說脾氣有多好，可也沒有現在這樣暴躁過，短短几天他就不知道發火了多少次。
日光投進病房，他應該會感到暖和的。
可那一剎那，他只感覺到一股涼意在他身體裏蔓延。
緊接着他又想起了姚情說，蘇靈是她爲了以防萬一，特意請來和她一起進組的大師。
這麼年輕的大師？
劉導半信半疑，但要是從外面再請個大師過來，中間還得多花時間等。
那還不如就近選擇，死馬當活馬醫。
蘇靈知道對方並非全心全意地信任自己，她也不在乎，坦然道：“這問題，說大，也不大，說小，也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