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重歸死寂。
唯有高處通風口滲下的微弱光線,在佈滿苔蘚的地面上投下變幻莫測的影子。
老鼠們的“伏誅”暫時驅散了姜寶寶最大的恐懼。
但身陷囹圄的茫然與對未知的恐慌依舊縈繞心頭。
她蜷縮在牆角,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隔壁那片更深的陰影。
那個清冷的聲音,還有那手精準的石子。
這個人絕不簡單。
她清了清嗓子,因爲之前的尖叫和哭泣,聲音還有些沙啞,帶着刻意放低的試探。
“那個,多謝你啊。”
隔壁沒有迴應,彷彿剛纔的一切只是她的幻覺。
姜寶寶不氣餒,繼續小聲搭話,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這裏,是什麼地方呀。”
“黑乎乎的,味道還這麼難聞。”
依舊是一片沉寂。
她抿了抿嘴,決定換個方式。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裏帶上幾分恰到好處的可憐與無助。
像是自言自語,又分明是說給隔壁聽。
“也不知道抓我來的是什麼人。”
“我夫君要是發現我不見了,肯定會很着急的。”
“他脾氣不太好,生起氣來很嚇人的。”
她刻意模糊了墨千塵的身份,只強調“夫君”和“脾氣不好”。
這一次,隔壁似乎有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動靜,像是衣料摩擦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就在姜寶寶以爲對方不會再開口時。
那清冷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
“能勞動‘炎陽影衛’親自出手,跨越國境將你擄來,關押在這炎陽國死牢最深處的。”
“你的那位‘夫君’,恐怕不止是脾氣不好那麼簡單吧。”
炎陽國。
死牢。
炎陽影衛。
這幾個詞像冰錐一樣刺入姜寶寶的心底。
她瞬間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竟然是炎陽國。
那個被帥叔叔打得幾乎滅國的炎陽國。
他們抓她,目的不言而喻,用來威脅帥叔叔。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
隔壁這人,知道抓她的是炎陽影衛,知道這裏是炎陽死牢,甚至能聽出她話裏的試探。
他絕非普通囚犯。
“炎陽國。”
她低聲重複,語氣裏帶着恰到好處的震驚與恍然。
“他們抓我,是想用我來威脅,威脅我夫君。”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帶着更深的試探。
“那,你呢。”
“你又是誰。”
“爲什麼會被關在這裏。”
“還被關在我隔壁。”
隔壁陷入了一種更長久的沉默。
久到姜寶寶幾乎以爲他不會再回答,或者已經睡着了。
就在她幾乎放棄時,那聲音才緩緩響起。
比之前更加淡漠,帶着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
“一個將死之人,名諱不值一提。”
![]() |
![]() |
“至於爲何在此,與你無關。”
星空言情小說 www.dodo8888.com
果然。
姜寶寶心裏暗道,對方極爲謹慎,不願透露身份。
但這更說明他身份特殊,或許,有可以利用的價值。
她不死心,繼續用那種帶着點天真和莽撞的語氣說道。
“什麼將死之人呀,只要還活着,就有希望嘛。”
“你看,我們都被關在這裏,也算是,呃,難友了。”
“他們抓我,肯定是想對付我夫君。”
“那你呢,他們關着你,肯定也是因爲你很重要,或者知道什麼祕密。”
“我們,我們難道要在這裏等死嗎。”
她頓了頓,聲音裏注入一絲鼓動人心的力量,儘管她自己心裏也七上八下。
“我們能不能,想辦法一起逃出去。”
“逃。”
隔壁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帶着看透世事的涼薄。
“就憑你。”
“連幾只老鼠都能嚇得魂飛魄散。”
“這裏是炎陽國看守最嚴密的死牢,機關重重,守衛森嚴。”
“更何況,你我現在內力盡封,與普通人無異。”
他刻意點明瞭內力被封的情況,既是陳述事實,似乎也是在試探姜寶寶。
但她沒有完全絕望。
內力沒了,腦子還在。
“內力沒了,我們還有腦子呀。”
她不服氣地反駁,雖然聲音依舊壓得很低。
“辦法總比困難多嘛。”
“你看,你剛纔用石子打老鼠就很厲害。”
“這說明你就算沒有內力,身手和眼力也還在呀。”
“我們可以觀察守衛換班的時間,可以想辦法弄到鑰匙。”
“或者找找這牢房裏有沒有什麼漏洞。”
她開始發揮自己天馬行空的想象力,絮絮叨叨地說着各種聽起來就不太靠譜的越獄計劃。
從挖地道到僞裝成送飯的,越說越離譜。
隔壁似乎被她這番“高論”弄得有些無語,再次陷入了沉默。
姜寶寶說了半天,口乾舌燥,也沒等到迴應,不由得有些氣餒。
她抱着膝蓋,把下巴擱在膝蓋上,悶悶地說。
“好吧,我知道我說的可能有點,異想天開。”
“但是,試試總比坐以待斃強吧。”
“萬一成功了呢。”
“你難道就甘心死在這裏嗎。”
地牢裏又安靜了片刻。
就在姜寶寶以爲徹底沒戲的時候,隔壁終於傳來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觀察守衛換班,需靜心,而非如你方纔那般喧譁。”
他的聲音依舊沒什麼溫度,但話裏的意思卻讓姜寶寶眼睛一亮。
他這是,鬆口了。
“你,你答應跟我一起想辦法了。”
她驚喜地壓低聲音確認。
“暫且。”
對方回答得模棱兩可,帶着一種敷衍和暫且穩住她的意味。
“前提是,你保持安靜,莫要再惹人注目。”
“否則,一切免談。”
“好好好,我保證安靜,絕對安靜。”
姜寶寶連忙保證,生怕他反悔。
雖然對方態度模糊,但至少是一個開端。
在這個孤立無援的敵國死牢裏,有一個看起來不那麼簡單的“盟友”。
哪怕只是表面上的,也讓她心中安定了不少。
她乖乖地縮回牆角,不再說話。
開始真的按照對方所說。
努力平復心跳,豎起耳朵,仔細傾聽牢房外的動靜,試圖分辨守衛腳步聲的規律。
而隔壁牢房那片陰影裏,那雙隱藏在黑暗中的眼眸,在姜寶寶看不到的角度,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微光。
答應合作,不過是權宜之計。
這個咋咋呼呼、身份顯然極不簡單的女人。
或許,能成爲他計劃中的一枚意外棋子,或者,一塊不錯的探路石。
至於真正的合作,他從不將希望寄託於他人。
尤其是這樣一個看起來就不太靠譜的“難友”。
地牢再次陷入沉寂。
但這一次的寂靜中,卻悄然滋生出了一絲各懷心思的、脆弱的“同盟”氣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