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後幾天,2024年的3月份就這麼過去了,繼而迎來的是4月。
雲城的四月,還是春風沐浴的時節。
就在4月1日這一天,趙舒意接到了牛編輯的通知,要到出版社看漫畫集的版面。
此時,恰巧是趙舒意和牛編輯已經看完版面,趙舒意正準備回家之時。
“趙老師,剛剛是我疏忽了,第三個版面剛被找到,能否煩請你留步再回去看看哪個更好?”
一個姑娘急急忙忙地從設計部跑出來,她是出版社設計部新來的助手,看到趙舒意還在,鬆了一大口氣。
她連連向趙舒意道歉,央求趙舒意再度回去看版面。
“那好的。”
趙舒意瞧着這姑娘眉清目秀的樣子,想着或許是剛畢業不久的,工作經歷少,出現這樣的岔子也不奇怪。
於是,趙舒意沒有多說什麼,便跟着這工作人員繼續回去看版面。
“舒意,那你去看吧,我以你的意見爲主,我就在這裏等你。”
可牛編輯已經站在了大門口,沒了再走回去的心思。
牛編輯看着趙舒意大腹便便的模樣,還叮囑那姑娘扶好趙舒意。
“好。”
趙舒意笑了笑,應下了,讓牛編輯在門口等她。
然而,就在半個小時之後……
在門口等趙舒意等得百無聊賴的牛編輯就看着幾個人風風火火地從二樓樓梯下來。
與此同時,救護車的鳴笛聲老遠就能聽得到。
牛編輯聽着那鳴笛聲由遠及近,一直到那輛救護車在門口停下。
“快快快,救護車應該到了。”
幾個出版社的工作人員急急忙忙地跑下樓,其中一個女生更是衝在前頭。
牛編輯還在昏昏糊糊地替他們讓了個道,就看到先前那個姑娘着急忙慌地跑出來。
“牛編輯,趙老師好像要生了!”
那姑娘面露慌張,對牛編輯道。
“啥?咋那麼快?舒意這胎才七個月啊!”
牛編輯一聽這話直接跳了起來,跟着門外的醫護人員一起,直接往二樓衝。
十分鐘之後,牛編輯跟着上了救護車。
“舒意,我馬上打電話給任先生。”
牛編輯右手握住趙舒意的手,左手拿出手機正要打電話。
牛編輯一摸趙舒意的手,就頓感她手中的冰涼。
趙舒意今日穿的是淺黃色的連衣裙,現下,她的裙襬已經被羊水打溼,甚至還有些血跡。
趙舒意看向牛編輯,嘴脣發白,額頭上冒着汗,汗水將額前碎髮打溼,朝牛編輯輕輕點點頭,可卻沒有力氣應聲。
這讓牛編輯看得只覺觸目驚心,也不由得掃了一眼趙舒意的全身。
牛編輯一邊聽着手機裏傳來的嘟嘟聲,一邊看向趙舒意蒼白的臉,視線往下時,只看到趙舒意空落落的脖子。
牛編輯覺得有些奇怪,皺了皺眉。
但很快,牛編輯的注意力就被電話裏任遠山的聲音吸引了過去。
此時,已經是夜裏九點。
任氏私立醫院的產房外頭已經坐滿了任家人,連待在鄉下的趙舒意的父母和大哥也來了。
任夫人難免露出擔憂之色,目光頻頻向任遠山看去。
站在中間的趙舒行不由得向任遠山的方向看去。
相比起其他人,任遠山站的位置幾乎是在邊緣。
趙舒行留意到任遠山身旁垃圾桶上餘下的菸蒂,不由得疑惑起來。
於是,趙舒行自動地走到任遠山的身旁。
“姐夫,醫院裏不讓抽菸的,你以前都不抽,怎麼今晚抽了這麼多?”
趙舒行往垃圾桶的方向一瞥,注意到任遠山已經抽了三包煙。
眼下,任遠山還在抽菸。
但他仔細瞧着任遠山,又會發現任遠山此時是面無表情的,甚至,他雙眼已經沒了焦距,似乎在想着些什麼。
半晌,趙舒行的話得不到任遠山的迴應,但他卻看着任遠山機械地重複着抽菸的動作。
“姐夫?”
趙舒行又叫了任遠山一聲,伸出手輕拍任遠山的手臂。
還在抽菸的人似乎纔剛反應過來。
任遠山皺着眉頭,扭頭看向趙舒行,又吸了一口煙後,纔將剩餘的香菸直接掐滅。
趙舒行對上任遠山的那雙眼時,纔看到他眼裏的落寞,許是任遠山沒有休息好,趙舒行還能看到任遠山眼裏的紅血絲。
“姐夫,別太擔心了,我姐一向運氣好。”
趙舒行想要說的話,在看到任遠山眼神的那一瞬間全部都被憋回去了。
因而,趙舒行只能說出這些話來,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在場的人都能聽到。
算是安慰任遠山,也算是寬慰所有人。
“遠川,大嫂這進去也太久了吧?都十一個小時了吧?會不會我生的時候也這麼可怕?”
站在任遠川身旁的容美華此時已經懷孕四個月,開始顯懷了。
容美華擡頭看着產房門口亮起的紅色燈光,想到趙舒意進入產房的時間,不由得抖了抖。
然而,任遠川聽了容美華的話,只是抿了抿嘴脣,卻沒有回答她。
“說什麼呢?”
倒是任夫人聽到了容美華的話,饒是再淡定的表情,此時也因爲容美華的話染上了一絲不悅。
容美華聽到任夫人那低低的聲音,只好閉嘴不再說話。
當時間來到晚上十點十二分的時候,產房門口被打開。
門外的所有人聽到動靜,目光皆看向從門內出來的人。
“龍鳳胎,兄妹倆,但因爲早產,已經轉移去新生兒科保溫箱裏了。”
是趙舒意的主治醫生,戴着一副眼鏡,對所有人說了這句話。
其他人聽了這句話,緊繃着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一些。
“我還以爲能生到明天呢,今天這日子忒不好了點,是愚人節。”
容美華撇撇嘴,嫌棄今天的日子。
“不會說話就別說了。”
任遠川一聽容美華的話,扭頭以眼神警告她。
語畢,任遠川纔看向任遠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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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舒意的家屬,誰來?需要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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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治醫生的眼神掃了在場的所有人,神情平常,語氣清冷。
這句話像是一個定時炸彈,炸得原本沒什麼表情的任遠山,那一瞬間表情崩裂,此時終於顯出一絲慌亂來。
任遠山跟着主治醫生進了值班室裏。
果然,主治醫生沒有別的廢話。
“你需要儘快做決定。”
“趙舒意生產過程中大出血,現在還有血崩的跡象,人已經昏迷。血氧飽和度還在降低,她急需大量的a型血。”
主治醫生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看着任遠山。
夢裏的場景,在現實中發生了。
任遠山抿了抿嘴脣,一時之間百感交集。
“不論什麼代價,請救活她。”
任遠山擡起眼皮,語氣堅定。
等任遠山快速簽完字後,主治醫生才急急忙忙離開,離開的時候遞給任遠山繳費單子。
任遠山到收費處繳費的時候,人還是懵的。
“先生,先生?”
收費處的工作人員看着在發懵的任遠山,又叫了他幾聲。
聞言,任遠山才擡起頭來。
“這是您的發票,請收好。”
工作人員重複了剛剛的話,將發票遞給他。
任遠山這才反應過來,趕緊道謝。
當任遠山轉頭準備回產房的時候,迎面走來一對情侶。
“嚇死人了,幸好醫生說你是闌尾炎,沒事的,寶寶,做完手術咱們又可以開開心心的了。”
那個男生攙扶着自己的女朋友,邊說着,邊輕輕拍着自己的胸口。
“我也不是故意嚇你的嘛,我也是很怕,第一次覺得肚子這麼痛,正好最近都在看什麼胃癌什麼癌的,一時之間就想起來了。”
那女生吐吐舌頭,有些不好意思。
“抱抱你,你就當做是我給你開的愚人節玩笑嘛!”
那女生展開手臂,眼看着就要抱住自己的男朋友。
“還敢說玩笑,你討打哦!”
男生敲敲女生的額頭,以示小懲罰,才領着她繼續往前走。
任遠山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從醫院大門口裏進來要掛號的人,看着門外被醫護人員從救護車上擡下來的傷者,還有……
從負一樓太平間剛出來的人。
那一瞬間,在醫院裏,生和死,不過是在稀鬆平常裏每天都在上演的事情。
“任先生,請節哀。”
恍恍惚惚之間,任遠山想起了那個夢境。
想到了她安靜地躺在病牀上,面容蒼白,身形瘦削,穿着大一號的病號服。
她不會再對他笑了。
幾乎是在想到這件事情的那一刻,手中的發票就被任遠山捏得發皺。
他緊抿着雙脣,眉頭蹙起,大氣都呼不出來一下,似是憋了許多話,眼圈微微發紅,臉部肌肉完全緊繃。
心裏總有惴惴不安的感覺,任遠山只覺得自己的心臟一直在往下墜落。
卻又無人在底下將他墜落的心臟接住。
他便只好讓心臟就這麼墜着,墜着……
一直到那顆心臟墜到那地下十八層阿鼻地獄,摔了個粉碎。
一股又一股鮮血從那崩裂的心臟中流了出來,蔓延至四周,將那四周染成了猩紅色……
這簡直就是愚人節給他的玩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