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聲，厲峯擡起頭來，他的五官幾乎被黑暗給掩蓋，唯有那對幽深渾濁的瞳孔被火光映得無比清晰。
他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斟酌，“幫，你？”
“對。”厲鄢忍住內心深處的牴觸，向着厲峯方向走近，“你說，只要我將罪狀壓在蘇靈身上，讓她陷入險境，你就可以教我學咒法——”
厲峯驀然吐出一聲嗤笑。
厲鄢意識到不對勁，猛地衝上前，也顧不及桌上擺着什麼東西，她直接雙手壓在上面，低下頭，緊緊地盯着厲峯，逼問：“你什麼意思？二叔伯，你怎麼能夠出爾反爾？現在事情已經鬧成這樣，蘇靈肯定會繼續調查下去的——”
“蠢貨。”
厲峯忽而打斷了厲鄢。
厲鄢臉色煞白難看，“二叔伯，你到底想說什麼？”
厲峯輕輕地嘆了一聲，他從桌子後面走了出來，慢悠悠地踱步到了厲鄢的身後，厲鄢不自覺的，整個身體都開始繃緊來，餘光隨着厲峯的移動而移動。
一直到厲峯走到了她的身後。
厲鄢緊張地屏住了呼吸。
厲峯擡起手來，不輕不重地壓在了她的肩膀之上，笑聲很輕：“你覺得，那個人是我嗎？”
一股陰冷之風從腳底板一路躥上來，直襲她的大腦。
她咬緊牙關：“那不是你還會是誰？你難道是想說大叔伯？不可能，大叔伯今天穿的衣服不是你身上這一套——”
她強作鎮定般道。
但她開始顫抖的身體暴露出了她的驚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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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峯只笑，卻不再說話。
偏生就是這樣的態度，讓厲鄢心裏的不安越演越烈，她嚥了咽口水，倏忽扭過頭來，一錯不錯地盯着厲峯，問：“你的意思，我、我……我見鬼了？”
厲峯面對這個問題，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深。
他忽然伸出手，放在厲鄢的腦袋之上。
厲鄢下意識地要往後退，卻忘了身後只有一個書桌，她這一撞，桌上罐子被她撞得傾倒，裏面的液體順着淌了出來，沾到了厲鄢的手上。
粘稠的液體觸感讓厲鄢猛地一下子跳到一邊，同時還大聲驚叫：“血、是血——”
“噓。”
厲峯湊近，豎起手指，堵在她的脣前。
“閉嘴，”厲峯說，“不要說話。”
厲鄢立刻合上了嘴。
只聽到門外，響起了一道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點點地靠近過來。
厲鄢不自覺地吞嚥口水，腥臭的、粘稠的液體還順着她的指縫，往地上滴落。
腳步在門口頓了頓。
厲鄢以爲下一秒對方就要敲門了的時候，門外的人突然又有了動作，對方徑直地往前走，很快便離開了書房門口。
厲鄢心裏大鬆口氣，然後一扭頭，就對上厲峯若有所思的神情，她心裏又是惶恐又是沒害怕，她顧不得什麼，直接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厲峯的手臂，問道：“二伯父，你能不能跟我講清楚這到底是什麼情況？你是不是什麼都知道？”
厲峯輕輕一掙脫，不鹹不淡地說道：“我能知道什麼？我頂多就是知道兩件事。”
厲鄢迫不及待地問：“兩件事？哪兩件事？你知道什麼事情？”
“第一件。”
厲峯輕飄飄地掠了一眼她，“那個和達成交易的人不是我。”
“第二……”厲峯頓了頓，低低地笑了一聲，看着厲鄢的眼神，意味深長，“你，惹上麻煩了。”
厲峯這一句話恍若晴天霹靂一般落在了厲鄢的頭上。
厲鄢不知怎麼的，忽然間想起了曾幾何時蘇靈也和她說過類似的話……
厲鄢心下一亂。
想到今天在酒店裏，那個和厲峯一模一樣——無論是長相，還是神態動作，都讓人信以爲真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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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現在已經成了定局的狀況……
厲鄢咬着後槽牙，然後一轉身，對着厲峯直接就跪了下來：“二叔伯，救救我！您幫幫我！這一次，您就幫幫我吧！”
厲峯垂着眼，臉上的神情淡淡，也沒有想要把厲鄢扶起來的打算。
“幫你？怎麼幫你？”厲峯笑着反問。
厲鄢想了很多。
最後想到了蘇靈身上——
追根究底。
真的追根究底。
都是因爲蘇靈——
思及此。
厲鄢喘了喘氣，“二叔伯，你幫我、你幫我搞死蘇靈吧。”
“搞死蘇靈？”厲峯毫不意外厲鄢的這個要求，他只是饒有興致地看着厲鄢，說，“我想讓她成爲我的徒弟，我爲什麼要搞死我的徒弟？”
“不會的。”
厲鄢緩緩地勾脣笑，“她是不可能成爲你的徒弟的，你自己心裏也清楚，不是嗎？”
厲峯眯了眯眼。
好一會兒過去。
厲鄢隨着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越來越沒有底了的時候，聽到面前從上而下傳來一聲低笑。
“嗯……我覺得，你說得有道理。”
外面。
蘇靈停在了書房門口片刻，裏面沒有絲毫動靜。
蘇靈低着眸，看着在自己掌心上跳躍的陰氣團，眸中藏着抹銳利的光芒。
她正準備擡手敲響門的時候，陰氣團子忽然就膽子就大了起來，不待蘇靈反應過來，陰氣團子已經從她掌心飛走，快速地躥進了一間房間。
蘇靈眉頭一蹙，趕緊快步地追了過去。
那個房間門沒有關緊，也正因此，纔給了糰子飛進去的縫隙。
蘇靈禮貌性地敲了敲門。
沒有人應。
沒人在？
蘇靈心裏想着，手微微一動，抵開了面前的門，而剛打開，房間裏纔有了動靜，只見浴室的門打開，身形頎長的男人正單手拉着衣服，準備往上脫走，聽到動靜，動作倏忽地停了下來，看向了門口。
和蘇靈兩眼相對，面面相覷。
蘇靈幾乎是不受控制地，目光從男人的胸膛一路往下，劃過那吸引人的人魚線和腹肌。
然後，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片刻過去後。
“還沒看夠？”男人低沉的嗓音傳出來。
蘇靈立刻回過神來，然後第一反應就是將身後的門“啪”地一下關了上去，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蘇靈臉上難得露出了一抹茫然的神情。
而江霽寒的臉上也浮現出莫名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