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霽寒低頭看了看小鬼，再平靜地擡眸。
“我知道。”
如果此前江霽寒沒有看見過小鬼的模樣時，或許還會相信三分之一厲鄢的話，但是，他先看到了小鬼。
小鬼那個樣子，絕對不是正常死亡會造成的。
江霽寒低下頭，伸出手，想要觸碰一下，但是小鬼卻被江霽寒的這一伸手嚇得一哆嗦，連忙退到了蘇靈的身後，方纔的怨恨情緒一下子消失得一乾二淨。
這是怕江霽寒勝過怕蘇靈……
江霽寒的手頓在半空。
蘇靈遲疑了下，說：“它不是討厭你，只是害怕你，它們這些陰邪之物，不敢輕易接觸你。”
江霽寒收回手，撩起眼皮：“嗯，你之前和我提過，我記得。”
“嗯……”
蘇靈指腹微微摩挲了一下，說，“那我就，先回去了？”
江霽寒眼睫顫了下，說：“嗯。”
小鬼又化作一團陰氣，悄無聲息地藏在蘇靈的手袖裏面，蘇靈轉過身，緩緩地走了出去。
將門闔上的同時，也將裏面始終注視着自己的那道目光給隔絕開。
房間裏，江霽寒看着蘇靈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視線範圍之內，緩慢地吐出一口氣，隨後身體癱軟一般地躺倒在牀上。
擡手，手臂蓋住雙目。
垂落在牀邊的手指，默默地蜷了起來。
彷彿，指腹上還殘留着剛剛抱住蘇靈時候的溫度。
忽而。
一陣鈴聲猝然響起。
江霽寒一下子回過神來，斂下所有外泄的情緒，坐起來，拿出手機看，是常平的來電，他微微地皺了皺眉，隨後接聽。
常平那邊急促地呼吸：“先生！我這邊人被發現了！”
“被發現了？”
江霽寒臉色登時黑下。
常平此時此刻坐在車上，手機上連着藍牙，他現在是一邊迅猛地開着車，一邊緊張地往後看追上來的車，又一邊和電話裏的江霽寒說：“我們的人一直藏在山腳下，但是現在不知道怎麼回事，所有的監控點都被摧毀了，我們立刻撤離，纔剛出了山，就被他們看到了，現在正在後頭追着我們！”
江霽寒心不禁跟着提了起來：“有把握甩開他們嗎？”
常平咬牙。
“有。”他說。
江霽寒相信自己的得力助手，他緩了一口氣，說：“儘量甩開他們，然後趕緊回來，後續……再進行安排，現在先低調。”
常平得到指示，立刻道：“是！”
掛斷電話。
江霽寒起身，走到了窗前，往下看，是厲家的後花園，厲家剛搬過來不久，後花園裏的花草樹木一大半要麼是空運過來的，要麼是直接嫁接的。
看上去稍顯凌亂。
驀然，他視線倏忽一頓。
看到後花園的涼亭，坐着一箇中年男人，對方似乎也感受到了注視，同樣擡起頭來，準確無誤地望向江霽寒。
江霽寒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轉過身，躲在了窗簾的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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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厲峯，還是厲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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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奇收回目光。
目光投回到上面的棋局，虛虛地嘆出一聲。
“真無聊啊。”他感慨着，“真想念……山上的日子。”
另一邊。
一回到房間，藏在蘇靈手袖裏的小鬼立即串了出來，然後化作人形，仰起頭，好奇地問：“那個叔叔是誰？”
蘇靈聽到“叔叔”二字的時候，微妙地頓了一下，纔回答：“他是你爸爸的朋友。”
“爸爸，的，朋友？”
小鬼似乎不能明白這個概念，歪了歪頭，還是一副天真茫然的模樣。
但是很快，他就拋開了這個·讓他不解的問題，轉瞬問起了：“那你和他什麼關係呀？”
蘇靈頓了一下。
小鬼見蘇靈沒回答又問了一遍。
蘇靈皺着眉喝止：“我聽到了。”
“哦，”小鬼委委屈屈地閉上了嘴，又問，“所以你們是什麼關係呀？”
蘇靈踟躕了許久。
她確實不知道該如何去定義現在她和江霽寒的關係。
從前和江霽寒相處的那個蘇靈……
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又不是她。
也就是說，“她”纔是江霽寒的前未婚妻。
而她……可能什麼都不是。
思及此，蘇靈輕輕地抿了抿脣，沒解釋，轉身就往浴室走。
小鬼見狀，欲要跟上去，卻被蘇靈一個甩門給擋在了門外。
……
厲鄢和江霽寒無疾而終的婚禮，以及蘇靈成爲嫌疑犯的事情，很快便傳遍了整個上流社會。
成爲了那些閒來無事的人的笑談，尤其是從前認識江霽寒，以及聽說過蘇靈名聲的人。
但這其中一定不包括陸延。
陸延本來第二天就要繼續去學校了，但是陸延直接一口氣請了三天的假期，本來他想要請一週，但是在陸父和陸母的聯手鎮壓下，他只能勉勉強強請了三天的假期，甚至還附上一張一定在下次考試勇奪魁首的保證書。
於是第二天，他一大早便敲響了大門。
“嘭嘭嘭！”
“嘭嘭嘭！”
一連幾聲下來。
陸延不但見到了蘇靈，還見到了一大早被吵醒的厲鄢和江霽寒。
“蘇靈姐姐！”陸延興奮地喊着蘇靈的名字，結果剛喊完，就見到了蘇靈身後的兩人，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
他的目光可疑地從江霽寒身上到厲鄢身上，又從厲鄢身上挪到江霽寒的身上，表情複雜。
……
“誒，你出去看那個氛圍了嗎？”
“我剛剛出去送那個果盤……別提多尷尬了，天吶，我都不敢再多待一會兒。”
“還好現在大老爺和二老爺還沒醒來……”
“不不，他們醒了，只是都離開了……”
廚房裏，傭人們的話自然是傳不到客廳裏，圍着茶几坐着的四個人。
蘇靈和江霽寒是裏面唯二淡定的人。
蘇靈垂着眸，拿着一杯茶，輕輕地抿了一口，視線掃過在場的人，厲鄢翹着腿，眼神不善地盯着她對面的陸延。
而陸延也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江霽寒事不關己地看着手機裏的文件。
蘇靈輕輕放下了茶杯，問：“你來做什麼？”
這話自然問的事陸延。
陸延立刻回過神，臉上兇狠的表情立馬收下，“我來找你啊！你昨天被那麼誣陷，又聽說你在這裏住着，我立刻過來給你撐腰了！”
他說着，聲音又往下沉，暗含威脅地掃了一眼厲鄢：
“我倒是看誰敢在我的面前，賊喊捉賊，欺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