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公主不要這麼說,公主想要什麼,我盡力滿足公主就是。”康肆有些緊張慌亂,也不知說什麼好。
他看着二公主這樣,心裏也是不好受,只是這些隔閡,他也不知該如何消除。
“我以後都不會逼你了,你還是做你喜歡做的事。看書,畫畫,想做什麼都可以。你是侯爵,我是公主,就算你我什麼都不做,日子也是好過的。我不希望你現在這樣……這樣了無生氣。你纔多大,你……不該這樣。”
康肆卻沉默了下來。
“你說話啊。”二公主看他一直沉默,就叫他。
康肆看了她幾眼,只是笑了一下:“不知說什麼。”
“就當我從來沒有說過你什麼,你還是跟以前一樣不行嗎?”二公主眼淚落下來。
“你不要哭,我都應你就是了。”康肆點頭。
他應了,可二公主卻覺得更心酸。此刻她說不清楚這是爲什麼,可就是覺得不該是這樣的。
“你別哭了,我都聽你的就是。”康肆起身給她擦淚。
二公主拉住他的手,許久沒有說話,只是不停流淚。
其實康肆也是自幼受寵的孩子,他是康家的幼子,又是嫡出的。他母親年齡不小了生了他。
一家子寵愛他。
可他成了駙馬,就註定不會再是以前那個衆星捧月的人。
這一兩年跟公主之間相處不好,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只是他十幾年來都是這麼過的,忽然之間,就都不對,公主將他的喜好貶的一文不值。
他滿心歡喜討好公主的一切,她都覺得那是浪費時間。
此刻,公主說叫他跟以前一樣,可是怎麼一樣?
他再也不可能捧着一顆心給她看了。
“公主不要傷懷,你我是夫妻,縱然有些齟齬,也不過是小事,日後你我都多注意就是了。”康肆這麼說着。
二公主點頭,可這一日,她還是哭的很厲害。
後來,他們之間好像就漸漸好了。
康肆漸漸的恢復了他曾經的喜好,只是他沒有再把自己喜歡的書給二公主看,也沒有再給二公主畫畫。
他倒是畫自己的孩子,畫了許多。
他後來就全心跟着昌茂公去修史,只不過他總是隔一段時間就會鄭重其事的跟二公主說:“要是公主不滿意了,請告訴我,我怕我有時候粗心不能體察公主的心意。”
二公主說不會,她心裏一片苦澀。
後來,他們生了第二個孩子,第三個孩子。
昔年肆意瀟灑的二駙馬早就變成沉穩的人。他依舊漂亮,只是在二公主面前,再也沒有像剛成婚時候那麼自在。
他偶爾也會說笑幾句,可是比起剛成婚那時候,卻少多了,也有分寸多了。
他與二公主親密的時候會叫一聲娘子,但是玉翹兒這個名字,他再也沒有叫過。
他對公主還是很好的,無微不至,也不會死等着公主召喚,可到底也回不去剛成婚的時候了。
不過外頭的人不知道,大家都說二公主和駙馬琴瑟和鳴。
就連容妃也說駙馬很好。
是很好。
二公主苦澀,是很好,只是她與他不是一路人,她將他坑了。
後來她看到了玉珠兒的駙馬,那個男人沒什麼規矩,愛笑愛鬧,當街就敢把玉珠兒扛起來跑。
玉珠兒那樣一個不愛多話的人,鬧的臉紅,捶他幾下後會對她的駙馬說扛着肚子不舒服,你揹我吧。
然後四駙馬就放下她,然後彎腰叫她跳上來,還會很直接的說:“你吃胖了!”
玉珠兒也只是笑。
二公主跟玉珠兒私底下說話的時候,情不自禁的說:“你駙馬有時候像個孩子。”
二公主和玉珠兒的姐妹情誼其實一般,歲數差的有點多,相處的時日也不長,不過她們畢竟也沒什麼恩怨,說句心裏話還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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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珠兒只是含笑:“他是很愛玩。”
“你不嫌棄嗎?你不會希望他沉穩一點嗎?”二公主急切的問。
玉珠兒搖頭:“不啊,我本來就是喜歡他這樣子纔跟他成婚的啊。我當年看見他的時候就覺得他這樣很好,笑起來一口白牙。母后說像是被暴曬了好幾天的傻子。”
二公主和駙馬的事,玉珠兒也不知道,於是她笑道:“嗯,母后說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最煩有的人明明喜歡人家瀟灑,成親了又嫌棄人家不顧家美上進心。有的人明明喜歡人家穩重,成親了又嫌棄人家不會哄自己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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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體我也忘記了,反正就是說你喜歡紅的,成親後你不能希望紅的又變成綠的吧?就這個意思,他挺好的,我喜歡。”
二公主維持着笑臉,點頭說是。
話沒說幾句呢,玉珠兒的駙馬就跑來,拉起玉珠兒:“走走走,六哥那有一匹好馬!他說是個彩頭,咱們去贏下來我帶你騎馬。”
“哎呀,二姐姐還在呢。”玉珠兒忙道。
玉珠兒的駙馬回頭對二公主行禮:“二姐姐坐着,我們先走一步。”
二公主對他笑,眼神卻落寞。
原來是這樣嗎?
那一晚上,她抱着枕頭落淚。
然後就病了。
駙馬天天都陪着她,問了幾次你到底怎麼了?
二公主都說沒事,慢慢的她就病好了。
她滿世界替駙馬找那些古籍孤本,找一些前朝的書畫。
終於在她三十二歲生辰這一日,得到了駙馬給她畫的畫,他畫的是她喜歡的荷花。
她討好駙馬,駙馬也討好她。
他們確實回不去了,不過日子過得也不艱難。
大概是那幅畫破冰,後來就比以前更好些。他們生了五個孩子,不幸夭折了一個。
是二公主先過世的,臨終的時候,她拉着駙馬的手對他笑:“要是還有來生,我還想嫁給你,我一定不會再說那些話傷你的心了。”
康肆嘆氣:“我都說了很多次,我真的已經放下了,你也沒錯,當初年輕,我也負氣。歲數大了,就沒有原來那麼跳脫了。”
二公主聽着,只是輕笑,重重的捏他的手:“你還記得我的名字嗎?不是榮安,不是公主。”
康肆頓了頓,低頭叫她:“玉翹兒。”
榻上的人看他許久,含笑閉目。
她想,他到底沒說來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