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源安正在檢修衝鋒舟的發動機，扳手碰撞的叮噹聲在沙灘上回蕩，聽見動靜就扛着工具箱過來了。
帆布圍裙上沾着黑色的油污。
他用砂紙打磨船牌邊緣的鏽跡，砂礫摩擦金屬的聲音格外刺耳，露出下面刻着的微型刻度，細密得像螞蟻的腳印。
“這些不是普通的數字，是海圖比例尺。”
他掏出捲尺測量船牌的長度，捲尺的刻度在陽光下泛着銀光。
“按照這個比例換算，座標應該往南移三度，那裏有座海底平頂山，像倒扣的碗，山頂離海面只有一百米。”
王安琪坐在遮陽傘下給孩子們梳辮子，桃木梳齒間纏着星遙的髮絲。
她發現星遙的髮梢纏着根墨綠色的海草，草葉上還掛着顆透明的蝦卵。
“別總往潮池跑。”
她用桃木梳輕輕扯掉海草，梳齒上沾着細小的海靈晶碎片，在陽光下閃着碎光。
“早飯做了你愛吃的椰子粥，放了椰肉丁和葡萄乾，再磨蹭就涼了。”
星遙突然指着母親手腕上的銀鐲子。
那是顧源安用第一筆出海收入打的，內側刻着的花紋竟和船牌的邊框一模一樣，都是由細小的星芒圖案組成。
小蘇甜把船牌數字輸入筆記本電腦，屏幕發出輕微的嗡鳴。
三維海圖在藍光中緩緩旋轉，海底平頂山的輪廓像塊被海浪打磨過的黑曜石。
山頂的凹陷處標註着個紅色圓點，周圍的等高線密集得像團亂麻。
“這裏有磁場異常。”
她調出歷史數據，鍵盤敲擊聲在安靜的船艙裏格外清晰。
“三年前有艘科考船在這裏失蹤，救生艇漂到佛羅里達海岸，上面只留下半張海靈晶碎片，邊緣還沾着炸藥粉末。”
雪球突然跳上桌子，蓬鬆的尾巴掃過觸控板，爪子踩在紅色圓點處，屏幕瞬間切換成實時監控畫面。
只見一羣穿黑色潛水服的人正在安裝炸藥。
爲首的男人側臉有道猙獰的疤痕，正是在冰島冰川逃脫的海閣頭目。
徐靜抱着安之站在甲板的欄杆旁，嬰兒的小手正指着海平面，指縫間漏出細碎的陽光。
遠處的晨霧裏，隱約可見艘僞裝成漁船的船只，船身漆成灰藍色，桅杆上掛着的漁網其實是雷達干擾器，金屬網眼反射着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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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想炸掉海底平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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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明遠的聲音帶着凝重，柺杖頭在甲板上敲出急促的點。
“那裏是歸墟之門的能量緩衝帶，就像大壩的閘門，一旦被毀，整個大西洋都會掀起海嘯，浪頭能有三層樓那麼高。”
安之突然抓住他的柺杖，小小的手指攥着深棕色的木頭，星芒圖騰的金光順着木頭蔓延，在甲板上投射出組摩斯密碼，長短不一的光點排列整齊。
正是海靈求救信號的完整版，比之前收到的清晰三倍。星遙把八音盒放在船牌旁，上緊的發條發出“咔嗒”聲，芭蕾小人的旋轉帶動着空氣流動，形成細小的漩渦。
海靈蝦紛紛聚集過來，青色的蝦羣在水面拼出防禦陣形，像古代士兵的盾牌陣。
“它們在教我們怎麼阻止爆炸！”
小蘇甜快速記錄着陣形變化，筆尖在筆記本上劃出凌亂的線條，屏幕上的防禦方案漸漸成型，藍色的模擬圖在陽光下泛着光。
“需要用海靈晶組成能量盾，像鍋蓋一樣覆蓋整個平頂山。”
陸淵突然想起珊瑚島的榕樹林，那些滲着樹脂的樹幹裏，嵌着無數細小的海靈晶，像藏在綠色裏的星星，被陽光照透時能看見裏面流動的藍光。
顧源安發動極光號時，發動機的轟鳴震得甲板微微發顫。
螺旋槳攪起的浪花裏混着海靈蝦，它們的青色身影在白色浪花中格外顯眼。
海靈蝦順着船身的航線遊動，在海面上畫出道藍色的指引線，像條發光的綢帶。
星遙趴在舷窗上數着掠過的飛魚，它們銀亮的身體在空中劃出弧線。
安之的小手按在玻璃上，留下五個溼漉漉的掌印。
兩個孩子的星芒圖騰同時發亮，金色的光在艙頂投出海底平頂山的剖面圖，連炸藥的埋藏點都標得清清楚楚，像幅精準的工程圖。
陸淵和靳修冷穿着潛水服潛入海底時，海水的壓強壓得耳膜嗡嗡作響。
海靈們組成光帶照亮前路，藍色的光芒穿透二十米深的海水，能看清巖壁上附着的彩色珊瑚。
平頂山的巖壁上佈滿古老的刻痕，線條粗糙卻充滿力量，記載着亞特蘭蒂斯文明的興衰，有祭祀海靈的場景，也有船只航行的畫面。
“這裏是海靈的起源地。”
陸淵用防水攝像機拍攝刻痕，鏡頭裏的圖案隨着水波輕輕晃動。
“歸墟之門的能量就是從這裏噴發的，像大地的呼吸。”
靳修冷的青銅鎖鏈突然繃緊，鏈節碰撞的聲音在水中傳開，帶着金屬的鈍響。
遠處的陰影裏，十幾個潛水員正舉着魚槍靠近，槍尖的寒光像凍結的冰。
甲板上的戰鬥警報突然響起，尖銳的聲音刺得人耳膜疼。
王安琪把安之放進特製的救生艙，艙壁是用厚玻璃做的，能抵抗高壓衝擊。
星遙抱着八音盒躲在旁邊，小手緊緊攥着芭蕾小人的底座。
芭蕾小人的藍光透過艙壁，在海面上形成道半圓形的防護罩，像塊巨大的藍寶石。
徐靜和蘇心操作着起重機，鋼鐵吊臂在空中緩緩轉動，把榕樹林裏砍來的樹幹吊進海里，樹脂遇水後迅速膨脹，與海靈晶碎片粘合成巨大的浮筏，綠色的樹幹間點綴着藍色的晶石，像塊漂浮的翡翠。
當海閣頭目的手指按向引爆器時，金屬按鈕的冰涼讓他微微發抖，星遙突然對着海面唱起徐明遠教的歌謠。
那是首古老的航海調，每個音符都能讓海靈晶共鳴。
唱到高潮處，她的聲音像被風吹響的貝殼。
安之在救生艙裏跟着哼唱，奶聲奶氣的調子透過玻璃傳出來，兩個孩子的聲音穿透海水，在海底形成金色的聲波
海靈們紛紛涌向炸藥，吐出的藍色泡泡在引線周圍凝結成冰，將滋滋燃燒的引線牢牢凍住，冰殼上還映着海靈的影子。
魚槍射中浮筏的瞬間，樹脂突然釋放出強光，白色的光芒像正午的太陽，將潛水員的面罩全部震碎，碎片在水中漂成銀色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