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沒有人對溫同志你說過，你長得特別漂亮呀？”
蘇窈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溫渠華心裏激起一圈圈漣漪。
她握着鋼筆的手指微微收緊，墨水在紙上暈開一小片藍色。
“沒、沒有。”
溫渠華的聲音比平時更低，耳尖卻不自覺地泛紅。
她從小聽慣了別人在背後議論她“高冷”、“孤傲”，卻從未有人當着她的面誇她漂亮。
蘇窈歪着頭，陽光透過窗戶在她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那他們可真沒眼光。溫同志你就像……就像畫報上的電影明星！”
溫渠華終於擡起頭，認真打量起這個新來的同事。
蘇窈的眼睛亮晶晶的，裏面盛滿了真誠，沒有一絲虛僞或討好的意味。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養過的一只小狐狸犬，也是這樣的眼神，溼漉漉的，讓人不忍拒絕。
“謝謝。”
溫渠華輕聲道，這是她今天說的第三個詞。
蘇窈像是得到了鼓勵，從座位上站起來，裙襬隨着動作輕輕晃動：“溫同志，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喫飯？我剛來，還不知道食堂在哪兒呢。”
溫渠華猶豫了一下。
往常她都是等別人都走了才獨自去食堂，或者乾脆帶個饅頭在辦公室解決。
但今天，看着蘇窈期待的眼神，她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太好了！”蘇窈歡呼一聲，差點碰到桌上的水缸，“我聽說食堂今天有紅燒肉，咱們一起嚐嚐去？”
溫渠華收拾桌面的動作頓了頓。
她沒想到蘇窈連這個都知道，看來是做過功課的。
這個發現讓她心裏泛起一絲異樣的感覺。
原來被人認真對待的感覺是這樣的……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辦公室。
溫渠華習慣性地走在前面，步伐很快，直到聽見身後蘇窈小跑着跟上的腳步聲才意識到什麼，悄悄放慢了腳步。
走廊上遇到的幾個文員看到她們走在一起，臉上都露出詫異的表情。
溫渠華假裝沒看見，但脊背不自覺地挺得更直了。
“溫同志，你走慢點嘛。”蘇窈小喘着氣追上來，自然而然地挽住了溫渠華的手臂，“我又不會吃了你。”
溫渠華身體一僵，卻奇蹟般地沒有抽出手臂。
蘇窈的手溫暖而柔軟，像她這個人一樣，帶着不容拒絕的親和力。
“你叫我渠華就好了。”溫渠華聽見說。
蘇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那你也叫我窈窈吧！我家裏人都這麼叫我。”
食堂裏的大家原本都在排隊打飯，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聊天。
可當溫渠華和蘇窈一起出現在門口時，原本喧鬧的空間突然安靜了一瞬，隨即又爆發出更大的議論聲。
溫渠華的下巴微微擡起，這是她面對閒言碎語時的習慣性防禦。
但今天，身邊多了個嘰嘰喳喳的蘇窈，那些目光似乎也沒那麼難以忍受了。
“渠華，那邊有位置！”蘇窈指着靠窗的一張空桌子，興奮地晃了晃溫渠華的手臂，“你先去佔座，我去打飯！”
“等等。”溫渠華拉住她，“我去吧，你不知道……”
“怎麼不知道？”蘇窈眨眨眼，“我早就打聽好了，週三紅燒肉，週五餃子，週一包子管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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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渠華忍不住勾起嘴角。
這個笑容很淺，卻讓不遠處偷看的幾個女文員瞪大了眼睛。
她們從來沒見過“冰山美人”溫渠華笑。
最終兩人一起去打了飯。
蘇窈果然要了紅燒肉，還要了兩個素菜和一碗紫菜蛋花湯。
溫渠華則只打了一份青菜和半碗米飯。
“你就喫這麼點？”蘇窈瞪大眼睛，“難怪你這麼瘦！”
她不由分說地夾了兩塊紅燒肉放到溫渠華碗裏：“嚐嚐嘛，可香了！”
溫渠華看着碗裏油亮的肉塊，猶豫了一下，還是夾起來咬了一口。
確實很香，肥而不膩，是她很久沒嘗過的味道。
“好喫吧？”蘇窈得意地問，好像這肉是她做的一樣。
溫渠華點點頭，又吃了一口。
她突然意識到，這是她第一次在食堂和別人一起喫飯，而不是匆匆扒幾口就離開。
“渠華，你平時喜歡做什麼呀？”蘇窈一邊喫一邊問，“我看你寫字特別好看，是不是練過書法？”
溫渠華有些驚訝蘇窈的觀察力：“嗯，小時候學過。”
“我就知道！”蘇窈興奮地說，“你握筆的姿勢特別標準。我們村子裏的老師都沒有寫字像你這麼好看的！”
她的話戛然而止，像是突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不該說的。
溫渠華卻來了興趣：“你是農村來的？”
蘇窈點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嗯……我、我丈夫是當兵的，我纔跟着隨軍來的城裏。”
溫渠華重新打量起蘇窈。
她原以爲蘇窈是哪個幹部家的女兒，沒想到是農村出身。
但蘇窈身上那種靈動和自信，完全看不出農村姑娘常見的拘謹。
“你很不一樣，窈窈。”
溫渠華斟酌着詞句，生怕哪個詞沒用對，這個得之不易的朋友又誤會了自己。
蘇窈笑了：“你也是啊。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覺得，哇，這姑娘怎麼這麼好看，跟畫裏走出來似的！”
溫渠華又被她直白的讚美弄得耳根發熱。
她從小在軍隊大院長大，父母都是高級軍官，身邊人要麼對她敬而遠之，要麼別有用心地接近。
從沒有人像蘇窈這樣，毫無保留地表達喜歡。
“對了！”蘇窈突然想到什麼，眼睛亮晶晶的，“渠華，明天我給你帶午飯吧！我做的飯可好吃了，我丈夫每次都喫三大碗！”
溫渠華愣住了：“不用麻煩你了，這太不好意思了。”
“不麻煩不麻煩！”蘇窈擺擺手，“我每天都要做午飯的，多做一份而已。就這麼說定了！”
溫渠華看着她興高采烈的樣子，拒絕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喫完飯回辦公室的路上，她們遇到了剛從食堂出來的葉珠。
葉珠看到兩人走在一起，眼睛瞪得溜圓。
“蘇同志，你怎麼……”會和溫渠華這麼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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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珠欲言又止地看了看溫渠華。
“我和渠華一起喫的飯！”蘇窈歡快地說，“明天我還要給她帶午飯呢！”
葉珠的表情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溫渠華面無表情地從她身邊走過，這個葉珠在背後沒少說她壞話。
下午的工作很順利。
蘇窈學習能力很強，很快就掌握了資料整理的基本流程。
溫渠華偶爾擡頭，能看到她認真工作的側臉，睫毛在陽光下像兩把小扇子。
下班時間到了，陸硯京準時出現在辦公室門口。
他看到蘇窈和溫渠華一起收拾東西的樣子，眉毛微微挑起。
“渠華，這是我丈夫，陸硯京。”蘇窈熱情地介紹道，“硯京，這是溫渠華同志，我的新同事！”
陸硯京點點頭：“溫同志。”
溫渠華也點頭致意：“陸營長。”
她注意到陸硯京看蘇窈的眼神，溫柔得不像傳聞中那個冷面軍官。
回家的路上，陸硯京主動提起：“你和溫渠華處得不錯？”
“嗯！”蘇窈興奮地說，“渠華人特別好，就是不太愛說話。明天我還要給她帶午飯呢！”
陸硯京笑了笑：“你們交好的事兒都在軍區傳開了，都在說我媳婦厲害呢。”
“啊？”蘇窈愣住了，“爲什麼這麼說？”
“溫渠華是出了名的難接近。”陸硯京解釋道，“她父親是溫副軍長，母親是軍醫大教授，家世顯赫。加上她性格冷淡，很少有人能跟她說上話，更別說一起喫飯了。”
蘇窈這才明白爲什麼食堂裏的人看她們的眼神那麼奇怪。
但她不在乎這些：“渠華只是不愛說話而已，其實人特別溫柔！”
陸硯京捏了捏她的手：“我媳婦看人最準了。”
回到家，蘇窈立刻開始計劃明天的午餐。
她要做最拿手的小炒肉，還要拌個涼菜，再蒸點米飯。
“這麼用心？”陸硯京從背後抱住她，語氣酸溜溜的，“都沒見你對我這麼上心過。”
蘇窈轉身戳了戳他的胸口：“陸營長還喫醋啊？那我明天也給你帶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