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在監獄的第三年。
自從顧薄臻帶着人出現在我身後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輸了。
這輩子,我都得不到我想要的。
多年前,我爸媽問我,爲什麼世界上的男人這麼多,我非要喜歡顧薄臻?
我告訴他們,因爲他給我披了一個外套。
我跟顧薄臻因爲家族關係,從小會時不時在各個重要場所見面。
但屬於點頭之交。
直到高一那一年,我被班裏的女生鎖進了女廁。
在我求助無人的時候,是他踢了門,闖進來,看着渾身溼漉漉的我,他給我披了一個外套。
高一,屬於青春萌動的年齡。
從小收情書收得手軟,卻從不動心的我,第一次對顧薄臻動了心。
自那次後,我會時不時關注顧薄臻的消息。
哪怕是他從我身邊經過,我都會呼吸一滯。
家裏的人提到顧家,我也會伸長耳朵多聽一會。
時間就這麼慢慢流過,期間,我跟顧薄臻有過多次交集。
學校舞會上一起跳舞。
家族安排的活動上一起露面。
但凡能在一起,能被人拍下照片,我都會收藏我們的合照。
貼在一本上了鎖的筆記本里。
一開始,我也不知道這份暗戀會在日後變得深沉而冗長。
直到又一個雨夜,我跟爸媽吵架,他們逼我相親,我賭氣下車。
正一個人在路邊忐忑恐懼的時候,顧薄臻又從天而降。
他讓司機停下車子,親自給我開了後座的車門。
我問他,爲什麼知道我在那裏?
他說,他不知道,只是碰巧路過。
但這麼多年,他的說辭我是不信的。
後來的後來,在他車禍雙目失明後,再提到那次經歷,他給出同樣的答案,我才知道,他真是碰巧路過。
在我們這段感情裏,從來都是我自作多情,單相思。
我對顧薄臻的執念,大概是在大學的時候深入骨髓的。
到了大學,身邊追求者越來越多,可越是有人追我,我就越發覺得顧薄臻好。
或許是得不到的纔是最好的。
在大二那年,我跟他表白了。
“我們只是朋友,除此之外,不會有任何關係。”
是,多麼熟悉的拒絕。
多年後,我死乞白賴留在他身邊,討好着照顧着小晏晏,他給我的,還是那一句話。
或許,他自己沒意識到,多年來,他說的是同一句。
但我未曾有一日忘記過。
“顧薄臻,你還不知道吧,你爺爺生病了,快死了!如果你不希望他死不瞑目,你就該跟我在一起!他那麼喜歡我,能看到我們訂婚,他一定很開心。”
我不甘心被他拒絕,在他轉身要走的時候,說出了顧振霄的祕密。
顧振霄的病情一直被他瞞得很好。
就連顧薄臻,都不知道。
我還是偷聽家族裏一個很有聲望的遠親才知道的。
顧薄臻一開始不相信我的話。
直到他親自去調查,這才相信,顧振霄的身體是真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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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讓我沒想到,哪怕是知道顧振霄不久於人世,他依然不願跟我在一起。
爲了跟顧薄臻訂婚,從那之後,我一放假就去找顧振霄。
陪他下棋聊天,給他帶各種年輕人喜歡的小玩意。
轉機出現在顧家的一場重大車禍。
在那場車禍裏,顧薄臻的父母爲了保護他當場死亡。
顧薄臻也因爲車禍的玻璃和鐵片導致他雙目失明。
我知道,顧振霄這個時候也深受打擊,就主動提出去照顧顧薄臻。
顧振霄知道我的心意,再加上他失去兒子兒媳,傷心欲絕,便同意了。
那是我第一次跟顧薄臻同吃同住。
見到車禍後的他,他的悲慘樣子,這麼多年過去,我都記憶猶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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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蜷縮在單人沙發上,身上蓋着一條褐色薄毯。
胡茬長出來,他都不準別人給他修理。
任何人一靠近他,他就歇斯底里的趕走。
我是第五天,才順利靠近他。
“我知道你心裏難受,可逝者已逝,就算是爲了你爸爸媽媽,你也應該堅強起來。不就是眼睛看不見了嗎?我一定幫你,讓你重見光明!”
我許諾的時候,壓根不知道顧薄臻的眼睛傷得那麼嚴重。
之所以走到設計方家澄那一步,算是命運對我的安排。
那天,我在醫院剛陪顧薄臻做了檢查,就收到了黑市的電話。
他們說找到了合適的供體,但對方沒有簽署器官捐獻協議。
於是,我設計了一系列針對方家澄的計劃。
先是贏取他的信任,順利拿到器官捐獻協議,再讓人制造車禍害死方家澄,最後用他的眼睛去救顧薄臻。
我以爲,只要他的眼睛好了,我們就能在一起了。
他就能屬於我。
事實上,他也短暫屬於過我。
手術後,顧薄臻在恢復期,他被我說服,帶着我去領了證。
拿到結婚證那一刻,我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哪怕我雙手染了鮮血,但我一點都不在意。
我沉浸在成爲顧薄臻妻子的喜悅裏。
可我的喜悅沒持續多久,我發現我的身體出現問題了。
直覺告訴我,事情很嚴重。
去醫院檢查後,證明了我的猜測。
爲了救自己,爲了讓我自己活下去,我跟顧薄臻領了離婚證。
那時候,離婚還不需要冷靜期,所以證件很快到手。
到手第三天,我出國了。
國外那邊告訴我,給我找到了供體,只要對方一死,我就能接受黑市的器官移植。
最多三年,我一定能成爲正常人。
我不敢跟顧薄臻告別,害怕自己再也活不下來。
更害怕他忘了我。
我要讓他恨我,不說恨,至少是,對我的突然消失,帶着憤怒。
只有這樣,他才能在衆多女人裏,稍微記得我林恬兒。
治病的過程很痛苦,器官移植後,身體不斷出現問題。
排異的藥吃了一堆,我看着鏡中的自己,覺得自己像個行屍走肉傀儡。
我不知道要不要繼續痛苦的活着。
可一想到顧薄臻,我咬牙撐住了。
在我治病期間,我爸媽告訴我,他們也病了。
我們是家族遺傳病,當我查出來後,他們也去查了。
情況比我的好,可也需要手術。
我告訴顧薄臻,我爸媽之所以恨我,是我在他和我爸媽之間選擇他。
我撒謊了。
我只是想他內疚,想他更關心我一點。
真相是,在我去國外治病期間,我爸媽要一起動手術。
爲了讓自己活,我沒有回國照顧他們。
等我徹底好起來,看上去有點人樣,我終於回國。
就在我以爲,要不了多久,我會重新成爲顧薄臻的未婚妻的時候,葉曉曉出現了。
顧振霄告訴我,他在老戰友的墓前發現一個特別好的女孩,他準備把她介紹給顧薄臻,讓我做好心理準備。
他還說,他也喜歡我,也願意我嫁給顧薄臻。
但他問過顧薄臻,顧薄臻說,他對我沒有男女之情。
我也想死心。
但我不明白,我到底哪裏比別人差?
論條件,在學校裏,我是天之驕女,所有認識的異性都順着我,討好我。
哪怕是徐良和藺不倦,看到我,眸中也一閃而過一縷驚豔。
論對顧薄臻的感情,他車禍後,我殫精竭慮照顧他,陪着他,我付出的,犧牲的,是一個陌生的葉曉曉能比擬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