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臭啊。”苗思辰關上門，背靠着門，右手拄着一根勻稱的棍子，長呼一口氣，“終於好多了。”
她上上下下看了看，“這裏倒是個藏東西的好地方。”
李景熙沒有回話。
她站在樓梯口，右手抓着磚塊，掃視着周邊環境。
棕色扶手欄杆，底下鑲嵌大塊的透明玻璃，大理石臺階上落滿厚厚的灰塵，跟外牆的破落形成劇烈反差。
門外陸陸續續傳來汽車聲、奔跑聲、警笛聲，井蓋和地面劃拉着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音。
這時，一股無形力量穿過她，彷彿有兩個人擠着她往前走，帶着她的身子搖晃兩下，腳下一踉蹌，差點跪倒在階梯上。
她忙抓住扶手，惶惶不安地來回看着。
突兀的變故讓她感到緊張：面對無法判斷的事物，策略、計劃毫無用處。
——災禍該來時，自動會找上門來。
“怎麼了？”苗思辰往前走了幾步，謹慎地提出建議，“我們要不要拿一點泥土進來，把腳印擦掉。”
她解釋一句，“這樣的話，即使有人進來，也會以爲這裏沒人。”
李景熙回過神，指了指樓梯左邊平臺區域，儘量用平靜的語氣說：“就從這拿吧。”
兩個人從外面找了一個塑料袋，在邊邊角角蒐集了一些灰塵，小心翼翼地跨上臺階。
爲了避免破壞的太厲害，她們把步子儘量跨到了最大。
二樓左右兩邊各一道門，鎖着。
三樓左右兩邊各一道門，也鎖着。
四樓，
五樓……
“全鎖住了。”苗思辰語氣頗爲遺憾，“要不，就放這門口吧，棍子和磚頭，應該不會有人注意到。”
“上面有閣樓。”李景熙仰頭看了看閣樓方向，樓梯盡頭是一道鐵門。
她繼續往上走，到門口處停下，推了推。
門依然鎖着。
視線掠過鏤空處，落在正前方的牆壁上。
紅色磚塊累疊的牆壁中間，鑲嵌了一個32寸屏幕，可以清晰看到上面起伏不平的紋路。
不知道是不是電波收到干擾，圖像忽然晃動了一下，紋路換了形狀。
這是聲音波繪圖。
她在高中物理課上學過，關於這堂課的印象還挺深刻：
物理老師把麥克風接到示波器上，打印出圖表，讓他們觀察樂器產生的各種波形，思考音色和圖形之間的關係。
只是，這東西爲什麼要放在這，它又想給來者暗示什麼？
苗思辰悄然走到她身後，看了一眼，出聲：“這地方挺隱蔽，就放這吧。”
“先等一下。”李景熙說，“機器開在這裏，不覺得很奇怪嗎？”
話音一落，樓梯間陷入一陣令人壓抑的沉默。
覺察到被凝視的感覺，她轉過頭，只見小苗表情嚴肅地看着自己，似乎陷入了某種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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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衝小苗眨眨眼，寬慰一句：“別害怕。”
小苗吞了一口唾沫，聲音略微暗啞：“裏面是不是有人？”
李景熙搖了搖頭，如實說：“周邊沒有動靜，連呼吸聲都沒有。”
苗思辰張開嘴，搖搖頭，又合上嘴。
窗外只有風聲和樹葉相撞的簌簌聲，她突然覺得人生最可怕的時光即將來臨。
她乾巴巴地笑一聲：“我信你。”
這時，機器底下發出‘嘩啦啦’的噪聲，兩個人幾乎同時轉過頭。
屏幕上的圖像顫抖了一下，旋即復原成桌面，藍色底圖上出現一個黑色圖標，下面寫着東羽文字。
“聲音波繪圖。”苗思辰直接讀出來，“是聲波嗎？”
“不是，”李景熙解釋，“描繪聲音特質的圖表。”
大概過了五秒鐘，電腦屏幕下面掉出兩張紙。
苗思辰蹲下身，一邊用棍子勾着紙張，一邊得意地說：“沒想到我的武器，這麼快就派上用場了。”
很快，李景熙拿到了兩張圖表。
每張紙上大面積的虛線表格，波紋在格子內橫穿而過，一部分很平緩，一部分到某個位置高出一大截。
“這有什麼用啊？”苗思辰一臉茫然。
“用來區分音調音色和響度。”李景熙偏頭看她一眼。
見小苗還是不懂的樣子，她用手指比了比波形圖的最高點和最低點。
“振幅大小代表響度，這兩張振幅一樣，說明響度一樣，但是波形不同，說明發聲體不同，音色也不一樣。”
苗思辰虛心求教：“我們有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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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啊，”李景熙說，“高中物理課程裏面的。”
“……”苗思辰乾笑一聲，“難怪我沒學到，我是文科生。”
李景熙凝視着紙張，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她喃喃一句：“兩個不同的聲紋，能得出什麼結論呢？”
苗思辰看了看聲紋圖後，靠着牆壁，兩手交叉着拄在棍子上。
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也在深度思考的樣子，重複一句：“是呀，這個到底有什麼用呢。”
她拍了拍李景熙肩膀，“隔壁不會正在舉行唱歌比賽吧？”
李景熙眨巴了一下眼睛：“要是真的，比賽結果怎麼評判，比振幅？比紋路複雜度？”
“嘿嘿，”苗思辰笑了笑，“我就這麼一說。”
這時，機器又傳來響動。
很快，李景熙手裏又多了兩張圖表。
“這一次的振幅變大了，說明聲音加重了，”苗思辰衝李景熙揚起眉毛，“我說得對嗎？”
李景熙點頭：“很對。”
“天吶，”苗思辰感嘆，“我居然能理解理科知識。”
話音一落，樓梯間歸於寂靜。
苗思辰歪過頭，探尋地看着李景熙。
對方保持着垂頭的姿勢，雙手拿着圖標，把一張紙放在另一張紙上，又把紙舉起來，對着玻璃窗投進來的光。
“格子行數不一樣。”李景熙拿着紙張往下走了幾步，放到窗臺上，仔細數了起來。
苗思辰跟着她，走到她身邊。
“第一次出現的兩張，”李景熙舉起紙，“行數相差兩行。”
她放下其中一張，又拿起新拿到的圖表，“第一次拿到的，比第二次拿到的少了半行。”
苗思辰張開嘴，試圖說些什麼，但沒說出來，於是只能抿了一下脣。
李景熙停了一下，而後，又數了數：“列數是一樣的，都是24列。”
停頓一會兒，她冷靜得出一個結論：“這是時間，一行代表一小時，第一次拿到的兩張圖表，相差兩個小時。”
頓了頓，她又說道，“而第一次拿到的圖表和第二次拿到的圖表，中間隔了半個小時。”
苗思辰茫然地聽着：“所以，這又代表什麼？”
李景熙擡起頭，提出假設：“假如這個樓梯間還有兩個人，我們用‘甲’和‘乙’來稱呼，甲的時間是早上九點，乙的時間是早上十一點，他們在同一空間存在，時間卻不一樣，但甲和乙不僅能交流，還能碰到彼此的身體。”
“蛤？”停頓了兩秒，苗思辰用一種敬畏的口氣反問，“那我們，會不會也是這種情況？”
李景熙一愣，緩緩點頭：“有這種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