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大人臉上的鎮定神情終於有了一絲裂縫，但他自認矜傲，仍是仰着頭嘴硬：“落巖城離京雖遠，但是天下疆土，莫非王土？難道你想在落巖城一手遮天？”
“事到如今，你還想狐假虎威，你以爲你虛張聲勢，我就不知道你已經是一枚廢子了嗎？想必太師派你來此之時，就已經做好了讓你死在落巖城的準備了吧？”
陸大人一震，本想借太子的名頭拖延幾天，沒想到這個蕭衍竟然城府如此之深，早就看穿了一切。
“你來落巖城的目的，就是夥同馮太守攪亂落巖城的這潭水，或者更直白一點，你想直接借用毒藥殺了我？”明明是疑問，蕭衍卻說的如此肯定。
“你竟然已經知道，要殺要刮，我悉聽尊便！”陸大人咬着牙。
“你才從京城出來，我的暗衛就已經盯上了你，這一路你所見所聞，無不有我的手筆。”蕭衍把玉瓶仍在地上，“昨夜你給馮太守毒藥，卻不肯明說叫他殺我，是妄圖事後能把所有事推到馮太守身上，求得太師的垂憐，保你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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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大人顯然是被說準了，沒有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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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馮太守也貪生怕死，書案上的毒藥，他愣是等到凌晨纔敢去拿，也不敢用在我神傷，只要找幾個替死鬼，再往我和遙兒身上潑一盆髒水。”
“原來我一進落巖城就進了你的圈套。”陸大人苦笑幾聲。
蕭堯和蕭衍交換了一個眼神，適時出聲：“陸大人，你是聰明人，知道我們審你，不是想聽這些。聽你的幕僚說，陸府已經在太師的控制之下了？”
陸大人哆嗦一下，默認了。
“你應該知道，在這朝堂之上，除了太子，還有誰。”
陸大人眼神閃爍，“你這是什麼意思？”
“陸大人這麼聰明，怎麼會聽不懂言外之意？”蕭堯揹着光，臉上的神態讓陸大人看不清，他接着說道，“這京中可不是太師府能說的算的地方。”
電光火石之間，陸大人似乎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驟然膝行幾步，神情癲狂，“景王殿下，只要您能救我的家人，您想要知道什麼，我都會如實相告的。”
蕭衍紋絲未動，半晌，半張臉映在燈光下，道：“那就看你的回答有沒有誠意了。”
不知何處來的風吹得燈火一閃，陸大人自我爭鬥片刻，最終妥協了。
“太師派我來，是想讓我把這次疫病的事全權推到殿下你身上。”
蕭堯恨得咬牙，“這疫病來勢洶洶，又極度詭異，我不信這裏面沒有你們的手筆。”
陸大人糾結片刻，眼見蕭衍神情不耐，趕忙道：“是太子做的！”
在兩人的注視下，陸大人終於說出了實情，“這疫病乃是南疆的一種毒，服之會令人癲狂，更甚者不出三日暴斃而亡。太子爲了給殿下你使絆子，派人暗中潛入南疆，達成了合作。只要南疆人送給我們毒藥，太子登基之後，會將與南疆相鄰的十座城池割地想讓。”
“他瘋了不成！”蕭堯氣瘋了，只見蕭衍在背後冷笑着，卻未發一言。
陸大人忍着兩人的目光接着說：“來之前，太師讓我務必要把與南疆勾結一罪推到殿下你的頭上。最好是……”
“最好是死無對證。”蕭衍冷漠地接上這一句，嚇得陸大人不敢接話。
“你們費盡心機，最後卻害了我們國家的百姓，這樣究竟有何意義，就爲了扳倒皇兄，就拿這麼多無辜百姓的性命做賭注嗎？”蕭堯實在不能理解。
“只要把疫病一事全部推到景王殿下頭上，南疆那邊就無後顧之憂，他們就會願意支持太子登基，這樣……”陸大人看着蕭衍不敢說出口。
“太子殿下果然是狼子野心。”蕭衍只丟下這一句，其他的也沒有問的必要了。
眼看着人就要走，陸大人急切道：“殿下，我一家老小！”
蕭衍驟然回頭，那凌厲眼神彷彿化爲實質，落在陸大人身上如有刀割。
“你們犯下這種罪孽……”蕭堯還是氣不打一處來。
“你們的罪孽沒有什麼能洗脫，但你的妻兒，我會讓人從太師手上救出，交給刑部判罰。”蕭衍頭都沒有回，徑直走出了地牢。
月色泄進地牢一瞬，又立刻被關緊的大門掩住了。
等京城接到陸大人戕害景王的消息時已經是兩天後了，落巖城疫病已消，聖上龍心大悅，但緊接着而來的陸大人的消息，讓朝堂上不少人都神情慌張。
皇帝眉頭緊皺，對這事的反應倒不如衆人想象的那麼強烈，再問請蕭衍並無大礙後，便下旨令慕炎看守陸大人和馮太守入京，交由刑部審判。
太師內心憤恨，面上卻不露山水，下了朝到家便連摔了兩個茶盞。
陸大人好歹是自己手下的一員大將，本來打死臨死之前讓他發揮一下自己的作用，沒想到陪了夫人又折兵，既沒能陷害蕭衍，又讓陸大人進了監獄。
回想今日朝堂之上，皇帝雖然沒說什麼，但看着太師的神情已不如之前和悅。也對，陸大人是太師親信，這事滿朝皆知，皇帝還沒老糊塗，怎麼會看不懂其中的門道。
太師滿地踱步，自己這回暴露了，但好在他還有太子，只要太子在，一切皆有迴轉的餘地。
“今日朝堂之上，景王黨不少人誇讚冷之遙神醫在世，救了落巖城全城百姓，景王已經越發得民心了。”幾個親信跟着着急，看着太師沒了頭緒。
太師突然靜了下來，若有所思，“景王殿下越得民心，恐怕就對我們越有益。”
“此話怎講？”親信不解。
太師撫了撫鬍鬚，似乎心裏有了打算，“自從景王殿下的母妃去世，聖上對他就越發不喜，原因無他，聖上不喜歡自己有個什麼都能幹好的兒子。一山豈容二虎，只怕景王的名聲越好，聖上就越忌憚他。”
太師已經做好了決定，問道：“太子殿下治理水患，是不是該回來了？”
見親信點頭，太師陰惻惻地笑了，“那我們也不能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