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那件事已經過去了好多年。
但是,每每想起,繁冰兒還是覺得一陣由衷的佩服。
“那傢伙傻乎乎的,捅了之後居然也不跑。
只是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那羣爭先恐後,從掉落的蜂巢中涌出的馬蜂。
我以爲他是被嚇傻了,就連忙喊他趕快跑。
他也的確照做了。
但是,因爲反應晚了一步,還是被幾只馬蜂給追上,並且蟄的哇哇大叫。”
想起那個熊孩子的倒黴模樣,儘管知道不應該幸災樂禍,繁冰兒還是覺得一陣哭笑不得。
只是,正沉浸在回憶中的她,並沒有注意到身旁人微妙的表情變化。
江逾白默然而執着的盯着她,一字一字的緩緩問道:
“然後呢?”
“然後呀……”
繁冰兒嘆了口氣,笑着道:
“幸虧旁邊就有個養鴨子的小池塘。
然後,我就讓他跳進那個池塘,來躲避那些馬蜂。
等那些馬蜂找不到人,陸續飛走之後,我纔將他從池塘里拉上來。”
人自然是被蟄成了豬頭。
不過繁冰兒從小就被母親教導,不準嘲笑任何患者。
所以,還是努力的拼命忍住了。
“然後,我就帶他回家,給他找了一些藥草敷上,又喂他吃了幾顆解毒丸,他的情況纔好一些。
因爲他的身上都溼透了,怕他着涼,我還讓我娘去隔壁的哥哥家借了一套衣服過來,給他換上。
他也許根本沒有想到那些小東西的威力會這麼大吧,反正是嚇得不輕。
我娘問他話,他也什麼都不說。
最後,娘又讓我拿出一些藥包起來送給他,纔將他給送走。
唉……一晃,竟然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
時光真是最無情的東西了。
![]() |
![]() |
繁冰兒很有些感慨。
星空言情小說 www.dodo8888.com
不過很快,便反應過來,立即道歉道:
“不好意思,打斷了你的故事。
後來呢?你的故事裏的那個人,又怎麼樣了?”
江逾白卻是笑而不語,只看着她道:
“你猜。”
繁冰兒:“……”
這不是睡前故事時間嗎?怎麼又變成猜謎語了?
見她一臉怔愣,江逾白忍不住緩緩笑了開來。
那笑容不似往常的文秀清雅。
反而藏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笑過之後,江逾白若無其事道:
“你我的故事大同小異,不如,我再給你換一個吧……”
如同山間的清溪般潺潺柔柔的聲音,無疑是上佳的催眠曲。
第二個故事還未講完,繁冰兒已經閉上眼睛,呼吸勻長了。
江逾白漸漸止了聲音。
最終,閉了嘴,只是靜靜的看着眼前毫無防備的恬美睡顏。
寂靜的長夜中,他的心,卻開始砰砰亂跳起來。
小時候深刻於記憶中的那張粉面生春的桃花笑靨,漸漸的與面前的這張臉重合在一起。
尋尋覓覓多年。
卻是起起伏伏、跌跌宕宕、失失落落。
終不能如願。
當他從少不更事的年紀長到可以成親的年紀時。
家道卻中落了。
當他終於千辛萬苦從地獄深淵裏爬出來時。
她卻嫁人了。
就在他心灰意冷,以爲這一生,自己註定會孤獨終老時。
賊老天卻兜兜轉轉,竟是將她重新送到了他的面前來!
他的目光緩緩的掃過那張沉靜的睡顏。
最終,落在那如同花瓣般柔軟而溫暖的粉色脣瓣上。
只要稍稍一俯身。
那麼,他多年的夙願,便能成真。
江逾白默然無聲的盯着那脣瓣看了好久。
等他再次回神的時候。
兩人之間,已經是呼吸交錯、氣息交融的的狀態了。
他甚至能夠感受到對方那輕暖的氣息、輕輕的灑在皮膚上的顫慄感覺。
心頭,也涌上了一股燒灼的燥熱。
腦中似乎也多了一個正在搖旗吶喊的小人兒。
小人兒在不停的大叫着:
“親下去!親下去!
這不是你一直在盼望着、渴求着的嗎?
反正她已經睡着了,什麼都不會知道的……”
什麼都不會知道的……
江逾白默默地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閉上眼睛。
卻是緩緩地、重新又坐直了身子。
他知道,自己可能錯失了此生唯一一次與她親近的機會。
但是,他並不後悔。
因爲他不想要這樣的‘得到’。
她是他心目中、皎潔無暇的月光。
他又怎能褻瀆那抹月光呢?
而且。
他想要的、遠遠不止如此……
正在熟睡中的人忽然發出了一聲無意識的哼喃。
小動物似的,又翻了個身,面朝着他繼續沉睡。
江逾白不由看的搖頭失笑。
他幫對方將滑落的錦被重新蓋好。
然後,將身子靠在旁邊的車壁上,也疲累的閉上了雙眼。
心中那驚濤駭浪般的情感,也隨着漫長靜夜,漸漸平息。
無人知曉。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繁冰兒就被拍打木板的聲音給驚醒了。
“夫人!夫人!”
繁冰兒猛地坐了起來。
然後,才發現,自己的一只手,竟然還在抓着江逾白的衣角。
而江逾白就坐在她的身旁,竟是靠着車壁,坐着睡了一夜。
他的眼底下有着明顯的淡淡青色。
聽到拍木板的聲音,也跟着悠悠轉醒過來。
“啊……夫人,早。”
揉了揉自己的雙眼,江逾白笑着對她打了個招呼。
想起昨夜自己失態的種種,繁冰兒頓時覺得很是無地自容。
她也強裝鎮定的點頭回應了一下。
然後,便藉着轉頭去尋自己外衣,趕緊避開了對方那清如明鏡般的目光。
江逾白過去將木板卸下。
外頭站着的,正是草薰和周子聰,以及兩個還在打着呵欠的車伕。
而看到竟是江逾白前來卸掉木板時,草薰頓時愣了一下:
好像……有哪裏不對?
不過,對於自家夫人的關心,明顯蓋過了她的好奇心。
不及多想,草薰便已經爬上了馬車,直奔自家夫人而去了。
旁邊的周子聰在看到江逾白時,卻是露出了一副別有深意的神情來。.七
然後,衝着江逾白好一陣擠眉弄眼。
江逾白道:
“你眼睛進蟲子了?”
“嘖,少裝蒜。”
周子聰朝裏望了一眼,見裏面的主僕倆正在互相傾訴昨晚發生了什麼,沒空注意這邊。
便壓低了聲音,用胳膊捅了捅江逾白,小聲的揶揄道:
“進展真快啊,都同住一個馬車了……”
江逾白奇怪的瞥了他一眼,一臉無辜道: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還裝?”
周子聰送了他一個大大的白眼,一副瞭然於胸的模樣道:
“別以爲你那點小心思我不知道,天天拉着我在城門口溜達……
不就是爲了等裏面的那位顧夫人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