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漆漆巷子裏,間或冒出兩聲異常響動。
不過很快,朝陽閣傳來更加悠揚的絲竹聲,纏綿悱惻。將這種令人有些毛骨悚然的動靜,悉數掩蓋。
俞菀然隱在屋頂上,往下觀察朝雲閣大門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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鶯鶯燕燕們迎來送往,有錢有勢的男人絡繹不絕。門前負責把門的幾名龜奴打手,對客人一臉尾瑣諂妹笑意。
朝雲閣背景強大,能來這裏消費的客人,全是潼城有頭有臉的人物。還有其他遠道慕名而來的,名副其實的銷金窟。在這裏做事,沒點眼力勁可不行。
正待起身向內繼續探查,俞菀然突然注意到其中一名龜奴,特別眼熟。仔細辨認後,她驚訝不已。
那龜奴竟然是瘦乞丐,上世打死俞爹的仇人之一!
不過能成爲朝雲閣狗腿子不稀奇。幹幾件傷天害理的事,禍害幾名良家女子,就能向朝雲閣遞投名狀。
她之前殺掉的那個龜奴,不就是如此?
可惜他們一心一意爲朝雲閣賣命,朝雲閣沒有將他們當回事。扔下懸崖粉身碎骨的傢伙,至今沒見朝雲閣派人來找。
與可憐的煙花女子一樣,同屬於消耗品,你來我走。
俞菀然視線冰冷,注視瘦乞丐一會,轉頭在屋頂匍匐前進。避開人多顯眼處,她摸到一幢二層的精緻小樓前。
這裏是朝雲閣中心位置。樓上是紅牌閨房,樓下是招待重點客戶的包廂。提供私密空間談見不得人的交易,也可以上樓享受溫柔鄉。
普通客人,有錢不一定能進到這棟樓。
此刻夜已深,不過仍有幾間房,紅浪翻卷,從虛掩門縫窗隙中,溢出令人臉熱心跳的嬌銀,夾雜粗鄙不堪的污言穢語。
俞菀然小心翼翼從屋檐下翻到二樓,避開樓下打手巡邏,躬身在走廊摸索,尋找目標。
經過一處房門時,裏面傳出男人熟悉的說話聲音,令她頓住腳步。
找到了!
她那位前世子大哥!
蕭柏晨好女色。不僅後院收羅一堆女人,還時常到朝雲閣尋花問柳,包養當紅頭牌。只是他再喜歡,不能將人擡進府,否則蕭國公不把他腿打斷?
俞菀然伏在門前聽了會,聽到的就是蕭柏晨絮絮叨叨抱怨,稱家中老頭子管太嚴,不能領美人回府。
俞菀然撬開門縫,將幾只弄得半暈的碩鼠,推進房中。隨後關好門,爬回屋檐上,靜等好戲開場。
過了會兒,房間裏傳來女人尖叫,男人大聲喝罵。原本在樓下沾世子光狎技的兩名侍衛,跌跌撞撞跑上樓來,正迎着他們衣冠不整的主子。
蕭柏晨正到好處,差點沒被吱吱叫着的黑老鼠躥上牀,給嚇養胃了!一臉氣急敗壞,暴跳如雷地指着趕來的老鴇子罵。
“你們這什麼髒臭之地,房間里老鼠成羣了不打掃?還是沒把本世子當回事,存心安排個破爛房間噁心爺?”
老鴇子嚇得魂不附體,搖着手裏帕子直喊冤。不過她剛開口喚了聲世子爺,就被盛怒的蕭柏晨,照臉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抽得人打旋,哎喲連天倒地上。
屋頂上躲着偷瞧的俞菀然,彎彎脣角。沿着來路,悄悄溜回住宿的小客棧。
她暫時拿蕭瑤沒辦法,不過迎合蕭瑤的狗腿子、鄧同知家公子鄧學義,必須先給個教訓。
看看得罪了蕭柏晨,朝雲閣能不能繼續開下去吧?逼良爲娼的罪惡魔窟,這回不死也得讓它脫成皮!
況且,虎視眈眈想頂替朝雲閣,成爲潼城第一青樓的,可不止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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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房,俞菀然收拾好出行過的痕跡,安心躺下去繼續休息。等朝雲閣的人懷疑被陷害,她已在去往京城的路上。而且,有充分不在場證明。
寅時,俞家父子打着呵欠起來,睜着佈滿血絲的眼睛,去廚房找冷水洗臉。
夜裏屋裏屋外老鼠打架,同房間的,全是他們這種圖客棧便宜的窮人。腹鳴聲、呼嚕聲、磨牙聲、咳嗽聲,交響一片。
還擔心有人偷東西,去俞菀然那屋。時昏睡時驚醒,完全沒睡好。
俞滿暗自後悔。
出門在外,不該省的果然還是別省,要不感覺得不償失。
他敲響閨女所在客房門。片刻,整理好行裝的俞菀然神采奕奕出來,將代爲保管的散碎銀,交還給他。
俞文彬跟進來,翻行李拿餅子,三人或坐或站,就涼水把早飯解決掉。瞅瞅外面,天矇矇亮,宵禁應該結束。於是挑上行李,去外面櫃檯退房。
他們趕到振遠鏢局時,時間還早。
負責押運鏢車的鏢師,只到了一個。四腳八叉坐在馬車上,啃着大肉包,舉水囊仰頭咕咚灌水。飄來的那股濃濃肉香味,令人不由自主嚥了口唾沫。
其實以俞家現在家境,偶爾吃回肉包,完全消費得起。
但俞滿夫妻節省慣了。並且覺得這銀子,用一文少一文,沒本事掙回來,那自然得考慮花在刀刃上。
鏢局大院子,停了好幾輛車,捆着滿實滿載的貨物,有馬車有騾車。車伕們比不得鏢師皮粗肉厚,都縮在避風角落裏,吃自帶乾糧、閒磕牙。
俞滿猶豫下,拿出鏢局給戳紅印子的便條,一臉賠笑遞到那鏢師面前詢問。
鏢師看着粗豪,脾氣倒耐煩。接過便條,仔細一瞅證實是自家鏢局出的證明,便告訴三人該怎麼做。
“還有一個時辰,等人來齊再起程。你們先隨便找輛拉貨的車坐上去,車伕允許你們坐車頭就坐車頭,不想與你們並坐車頭的,你們只能坐貨物上。”
鏢局只管護送。馬車騾車都是花錢僱來拉貨的,不可能專門騰一輛出來,照顧蹭隊客人。
除非你自己肯花錢再僱車。但那價,遠不止十兩了!
俞菀然熟門熟路,領着自家爹和大哥,選中兩輛貨物裝得比較少的車。一番和車伕交涉,一輛車給三百文錢,允許他們搭載行李和乘坐。
車伕爬上車頂,重新拼貨,特意把中間留出個凹槽,這樣人坐在上面,抓緊繩索,不容易滾下來。
但大冷天風號號的,坐那上面,滋味可想而知。還好帶了三牀夾被,到時連頭帶身子緊緊裹住,能好些。
車伕長途跋涉,出於防範心理,大多不喜陌生人坐身邊。
雖然六百文錢是俞菀然搶着給的,但這種花錢方式,在俞滿眼中彷彿如流水。
他不禁深鎖眉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