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百姓日子好過？”謝無恙冷冷出聲。“京都的難民何其多，他們食不果腹，衣不蔽體，你居然說百姓日子好過？”
“京都往外百里，你可去看過，那些百姓的稅收真的降了一成嗎！”
謝無恙衝過去，一把拉住顧凌的衣領，“你們只聽別人來報，又可曾去親眼看看！”
顧凌瞳孔驟縮，不可置信，鮮紅的血在他嘴角流下，滴落在他的掌心。
“顧凌啊，你出生尊貴，生來就在皇家，在其位不謀其職！享受百姓擁戴卻看不見人間疾苦！你的身邊皆是錦衣玉食之人，哪怕在京都街道路過，看到乞兒怕也只當做看不見吧？”
謝無恙眸色如冰，咬牙切齒，“你們真該死啊！”
顧凌被眼前之人的殺意嚇得瑟縮。
又被其話語堵的啞口無言。
他剛想說話，卻感覺自己喉嚨一痛，劇烈的疼痛讓他下意識擡手摸着脖子。
猩紅的血液散落一地，他滿手血腥瞪大眼睛看着眼前面無表情殺意濃郁的男子。
嘀嗒，嘀嗒——
紅色的血落在地面上，很快便被泥土吸收。
謝無恙起身，“你該去爲那些被你迫害死去的百姓贖罪。”
殷喬有些錯愕的看着謝無恙。
眼前男人醜是醜了些，但好瀟灑啊~
動作麻利，一點都不含糊。
冷靜，沉穩，男人味十足~嚶~
季安之早就從另一邊的牢房裏出來了。
她靠在牆邊，一只腳在地面，另一只腳彎曲放在牆上，雙手環抱胸前，那雙桃花眸半垂着，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那些高官權臣皆何不食肉糜，而謝無恙與他們比起來卻顯得格格不入。
他看的見，哪怕自身難保，也在嘗試改變。
這樣的和她算的上一路人。
一紅衣女子一扭一扭的走了過來，把玩着手裏的小鈴鐺，嫵妹又妖嬈，“主子又將季業霆打的半死，方纔屬下去看了，若不醫治，恐怕會死了呢。”
“不用管，他命硬的很。”季安之斂眉，“萬殊回來了嗎？”
“傳信說今夜就到。”路遙驕笑道，“不過萬殊發現了好玩的。”
“哦？”
“那老太太在田莊上養了好幾個年輕的面首，萬殊全給捉回來了。”
季安之臉色瞬間有些古怪，隨後肯定的點頭，“老當益壯。”
路遙捂嘴輕笑，“那老太太怎麼處理？”
“把她和她那些面首都跟季業霆關一起，讓他們全家好好敘敘舊。”
“主子真貼心，奴家就喜歡你這樣貼心的勁兒，可惜主子不是個男人……”路遙整個人恨不得粘在季安之身上。
她話音一個轉彎，“主子不是男人也行~奴家不……唔唔！”
季安之死死捂住路遙的紅脣，“別說了，我是一個看透了男人又無法接受女人的絕望直女。”
路遙身材極好，一身紅衣露臍裝妖嬈多姿，胸口領子開的大，那佑人雙峯之間的溝渠若隱若現。
季安之但凡是個男人，這會兒鐵定鼻血直流。
可惜。
她從前流過很多次，現在對路遙已經有了免疫力。
路遙嗔怪的看向季安之。
瞧她不再作妖，季安之放了手。
白皙的指尖在路遙精緻的下巴上一摸，引來路遙一陣嬌笑。
轉頭就看到殷喬和謝無恙……
季安之沒有錯過謝無恙眼中一閃而過的複雜不解和茫然……
“……”
殷喬怒瞪着路瑤，哐哐幾步小跑過來站定，隨後屁股一撅，用健碩的身軀把路遙創開。
他眼神上下在路遙身上掃了一圈，蘭花指捏起，“趁老孃不在就想勾飲主子？想得美！”
路遙氣的臉紅，“不就是胭脂嗎？我還你，還給你一個新的成了吧？”
下一秒。
殷喬眼睛一亮，伸出手挽住路遙的胳膊，一甩一甩的，“阿遙說哪裏話，咱們親如姐妹，姐妹之間那有隔夜仇，對了，你那個粉色的口脂人家喜歡好久了……”
路遙拳頭硬了……
季安之後槽牙都咬緊了！
作孽啊！
她看向謝無恙，後者腦袋對着牆……
看不懂他們的操作他選擇不看。
季安之深吸一口氣，才緩緩道，“公子這邊請。”
走過逼仄的通道，入目是一道被鐵門。
方纔謝無恙進來時便被這樣的做工震驚。
人只需要進去那個小門內等待片刻，門開時便會出現在另一個地方。
殷喬伸手握住一個杆，隨即只聽咔嚓咔嚓的聲音後，門緩緩關上。
謝無恙背脊挺直，眼底卻滿是探究，他目光落在殷喬手上，又盯了盯頭頂。
他感覺自己在往上走。
季安之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謝無恙，男人眼底的好奇十分明顯。
想到他在牢裏說的話，她對謝無恙有了些改觀。
“這叫電梯，拉下那個把手往下這個空間就可以往下，往上便朝上走。”
謝無恙眸色一動，“這個小空間上方可是用鐵鏈吊住？”
“控操控臺是青山百家機關術？”
季安之挑眉，“對。”
有點東西。
謝無恙眸色深邃，“白雲庵那夜，來安姑娘身旁那個白衣女子便是百家之人吧？”
“何以見得？”我嘞個豆，心思這麼細膩嗎？
“姑娘喚她百槿，且那日她假扮忘憂時姑娘說了一句話。”
“？”
“你說，人總要有個手藝傍身，百槿會的可不止這些。”
“？”她說過嗎？
“後來她手中扔出來的小鐵球威力巨大，我也有些猶豫，因爲那樣的東西百家做不出來。”謝無恙看向季安之，“可今日一見這……電梯，才證實了我的猜測是對的。”
“青山百家以機關術聞名天下，而百家機關術向來傳男不傳女，可依我所見，百槿姑娘的手藝比百家更勝一籌。”
路遙嬌妹一笑，“這位公子眼力不錯，不過出了這迎客樓，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望公子謹慎爲之。”
謝無恙嘴角勾起，“自然，路掌櫃不必試探，我既殺了大皇子便是給了迎客樓拿捏我的把柄。”
季安之擡眸看向謝無恙。
男人背脊挺直，神情坦蕩，透過那張如同的人皮她完全能想象到他那張本來仙姿玉貌的面容。
傳聞裏的謝無恙嗜殺成性，貪功冒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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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看到的卻是冷靜果斷，很有分寸，心繫百姓。被污衊，被監視，他依舊在砥礪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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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感受到季安之的目光。
謝無恙低頭看了過來。
視線相對那一刻。
季安之莫名心口一跳。
而謝無恙卻只是笑了笑，眼底沒有絲毫情緒。
季安之突然有點自戀的想。
自己這張臉沒有看點了嗎？
明明當初在白雲庵的時候她看到他眼底還閃過的驚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