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一側發出細微的聲音，落在樓梯上的光線緩緩移動，到階梯軸線處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似的，邁了一大格。
一樓樓梯下面的小門沒入光影，猶如魔杖開始發力，綻放出璀璨光芒。
李景熙扭了扭門把手，沒能扭動。
“能打開嗎？”頭頂傳來小苗焦灼的聲音。
她仰頭看向苗思辰，搖搖頭：“打不開。”
從這個角度看，光線恰好覆在小苗頭頂，她眼眉往下，臉色灰白竟至透出了一股沉沉暮氣。
這一次，她們在無相界待了差不多有四五個小時。
中間不僅歷經生死劫難，還目睹了他人廝殺追逐，兩個人的精神早已緊繃到極致，隨時會因爲一點小事情崩斷。
她試圖把這看成一個夢，強制性想設定一個終點，然而不管自己如何努力，都無法找到解脫的方法。
“那女孩……”苗思辰左手拄着棍子，側身倚在扶手欄上，“她說別再敲了，敲的肯定是大樓裏的東西吧。”
李景熙說：“應該是。”
“那我們要不要試着敲一敲？扶手、玻璃、牆壁……兩個人很快的……”苗思辰說的很磕巴，但語速很快，“說不定她會再出來，聽她說話，應該是個挺和氣的人，能溝通。”
李景熙將視線從苗思辰身上收回，輕輕搖了搖頭：“我們跟她，應該不在同一個時間段。”
苗思辰凝視着她，反問：“試都不試嗎？”
李景熙疲憊地說：“我體力不行了。”
“其實我也……”苗思辰發出一陣輕微而又緊張的笑聲，“真希望這個夢快點結束，哪怕先休息一天，隔天進來再重新來過也好。”
李景熙沒有說話。
樓梯間寂靜無聲，不安的感覺變得越來越強烈。
緊鄰大街的建築樓，原本時不時傳來奔跑或者叫囂的聲音，可現在什麼也聽不到了，只有風吹樹枝發出的‘簌簌’聲響。
苗思辰快步往下，走到她邊上。
李景熙看她一眼，還是決定說出來：“我覺得情況不太對。”
“那我們換地方吧。”苗思辰毫不遲疑地說，“這房子太奇怪了。”
“確實很奇怪，”李景熙機械地重複，“走吧。”
她快步走到門前，伸出手。
沒等她碰到門把手，身子突然感覺到一股冷氣穿過，這團冷氣裹挾着雙開門，自動轉着門把手。
門快速被打開。
看着眼前一幕，兩個人均是一怔。
高聳入雲的柳杉，枝葉繁盛幾乎遮住了天空，樹幹底下雜草叢生，人影重重的破落都市轉瞬間變成了一座茂密森林。
苗思辰擡手摸了摸額頭，不知所措：“怎麼變成這樣了，街道呢？”
李景熙扭頭看了一眼，這才發現窗戶那邊有枝葉探進來。
她收回視線，重新看向前方，努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觀察周邊環境：
青草葉有被壓折的痕跡，不是很明顯，但能看出是人的腳印，足跡一直延伸到斷了的樹幹前。
然後，腳印又折返回來，一直回到樓房位置。
她能感覺到這裏發生過很多事情，也能感覺到這裏會有一點有用信息。
但她只是一動不動地站着，好像變成了一座雕塑。
接收外部信息時，時間差帶來的體驗很玄妙：它會使人的很多想法，在不知不覺間發生改變，某些改變讓人有些不知所措。
好比一個朋友發過來的‘信息’，如果在當下看見，大腦會認爲隨手回掉這條信息是很正常的。
可是，同樣內容的‘信息’，如果在第二天看到時，大腦就會斟酌一番，考慮要不要回，或者索性不回。
此時此刻，她就是這種心態：
她不想去深究這裏到底發生過什麼，她想規避這條‘信息’，即便這條‘信息’可能給自己帶來很多益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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胳膊被碰了碰。
她回過神，看向苗思辰。
苗思辰默默地看了她一會兒，問：“你覺得，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李景熙短暫沒有回答，她想了想，決定不再提自己發現的情況，直接說：“上樓吧。”
一旦決定下來，就沒什麼好猶豫的。
兩個人迅速轉身，快步上樓。
一樓到三樓的格局沒變，到四樓時，一左一右的兩道門消失了，樓梯拐彎平臺出現了一道雙開門。
苗思辰惶惶不安地掃了一眼陌生的樓道，說：“感覺像高層的安全梯。”
李景熙走到門前，推了推，沒推開。
她一邊轉身，一邊說：“門從裏面頂住了，走吧。”
兩個人很快到了五樓。
門開着，空氣裏瀰漫着一股濃重、刺鼻的黴味。
李景熙扭頭看了一眼樓梯，閣樓還在，門鎖着，這一次，電腦屏幕處於黑屏狀態，好像沒電的樣子。
苗思辰率先走到門前，探頭看了一眼：“這地方我好像來過。”
李景熙收回視線，走進門，下意識拐進左側通道。
熟悉的廊道讓她一下子想到了西臨區，地上的破舊衣物又讓她回憶起了海甘村的地底洞穴。
這使她心裏很不舒服。
苗思辰走在她左側，一邊走一邊觀察着。
當那道灰黑色的子母門出現時，李景熙微微放鬆下來，她打開上面的密碼鎖，由着手指的觸感去找密碼。
第一次，密碼錯誤，鎖三分鐘。
苗思辰有些疑惑地說：“這不是翟老師家嗎，我們怎麼來這了？”
李景熙偏頭看她，詫異地問：“你來過翟老師家？”
“來過。”苗思辰說，“我那時候加了一個粉絲羣，有幾個粉絲做了幾件比較瘋狂的事，他就約了一些人聊。”
李景熙若有所思地落了一下眼睫，腦海裏一晃而過好多人。
她問：“那你現在還是他粉絲嗎？”
“說不上來，見到了也喜歡，不過……”苗思辰說，“我現在更喜歡我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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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熙微微一笑。
“別看我老闆對人冷冷淡淡的，其實他人特別好，我一開始去上班，老是被那裏的顧客欺負，他就叫我化誇張一點的妝容。”
提到章天，小苗的眼睛立刻亮了好幾個度，語氣也變得高興起來，絮絮叨叨說了很多在刺青店打工的事，
“他說到不同地方，就要扮演不同的角色，慢慢的，我也就習慣用不同身份出門了。”
三分鐘時間到。
李景熙又試了試，終於，門響起‘咔噠’的聲音。
她推開門，走了進去，小苗跟在後面。
這是她第二次來翟老師家，萬萬沒想到，會是以這種方式進入。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上的磚頭，下意識用衣角擦乾淨上面的灰塵，才彎身放下去。
小苗關上門，跟她一樣，也擦了擦棍子上的污漬，把棍子靠到牆邊。
“翟老師。”李景熙叫了一聲。
沒人迴應。
在大腦麻痹的冷靜中，李景熙走向了那個房間。
這是唯一一個和無相界能連通的地方，她堅信，此行的終點就是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