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姜寶寶在長公主壽宴上“指認”攝政王爲所有物,已過去大半年。
五歲的小人兒,正是貓嫌狗厭、精力旺盛且道理講不通的年紀。
而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姜寶寶,更是將“作精”本色發揮得淋漓盡致。
姜府,珍寶閣。
清晨的陽光剛透過雕花窗櫺,一聲響亮的哭嚎就劃破了寧靜。
“哇——我不要穿這個,醜,醜死了。”
姜寶寶穿着雪白的寢衣,光着小腳丫站在柔軟的地毯上,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眼淚說來就來,金豆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指着丫鬟春桃手裏那件藕荷色繡纏枝蓮的漂亮裙子,哭得傷心欲絕,彷彿那是什麼洪水猛獸。
春桃和幾個小丫鬟急得團團轉,手裏還捧着好幾套價值不菲的衣裙。
“小姐,這件多好看呀,夫人新給您做的。”
“小姐,那您看看這件鵝黃色的?襯得您像小仙女似的。”
“這件石榴紅的呢?多喜慶!”
姜寶寶一概不聽,跺着腳哭喊。
“就不要,就要穿帥叔叔那樣的,黑色的,有蟒的。”
她口中的“帥叔叔”,自然是攝政王墨千塵。
自打那次壽宴後,墨千塵那身玄色蟒袍就在她心裏留下了深刻印象,覺得那是全世界最好看的衣服。
聞訊趕來的姜夫人看着哭成淚人兒的女兒,心疼得不行,連忙抱起來哄。
“哎喲孃的乖寶,不哭不哭。”
“可是寶寶,那是攝政王殿下的朝服,女孩子家沒有那樣的衣服呀。”
“我不管,我就要,哇——”
姜寶寶摟着孃親的脖子,哭得更兇,小身子一抽一抽的。
最終,妥協的自然是姜家。
姜弘毅立刻命人尋來最上等的玄色雲錦,又重金請來最好的繡娘,熬了兩個通宵。
趕製出了一件縮小版的、繡着萌萌噠小蟒紋的玄色錦袍。
這才哄得小祖宗破涕爲笑,穿着新衣服美滋滋地在鏡子前轉圈圈。
這只是五歲姜寶寶日常作天作地的一個小小縮影。
用膳時間,更是雞飛狗跳。
“不吃青菜,苦苦的。”
姜寶寶看着碗裏丫鬟夾來的翡翠菠菜,小嘴撅得能掛油瓶。
“寶寶,吃青菜對身體好,才能長高高。”
姜夫人柔聲勸道。
“不要,拿走。”
姜寶寶小手一揮,差點打翻湯碗。
“那吃口魚肉?鮮嫩得很。”
姜弘毅親自夾了一塊剔好刺的魚肉。
“有刺,寶寶不要被卡住。”
她扭過頭,一臉嫌棄。
“爹爹保證沒刺了。”
“不信,爹爹騙人,哇——”
一頓飯,往往要以姜寶寶的哭聲和全家人的輪流哄勸開始。
最終在她只吃了幾口精心製作的、做成小兔子小花朵形狀的點心後結束。
姜家廚房的廚師們,爲了迎合這位小祖宗挑剔的胃口,可謂是絞盡腦汁,手藝直逼御廚。
這日,姜寶寶不知怎的,迷上了“做飯”。
她不是要去廚房觀摩,而是要親自下手。
趁着丫鬟們一個不注意,她溜進了忙碌的廚房。
看着案板上各色食材,她興致勃勃地擼起小袖子。
那件玄色小蟒袍外面圍了個滑稽的圍裙,指揮着被她嚇得魂不附體的廚娘們。
“放糖,多放點。”
“那個紅色的粉粉辣椒粉也放,好看!”
“我要把丸子和糕糕點心和肉丸煮在一起!”
廚娘們欲哭無淚,不敢違逆。
只能眼睜睜看着小祖宗把糖、鹽、辣椒粉、醋、蜂蜜等各種調料胡亂混在一起。
又把八竿子打不着的點心和菜餚倒進一個鍋裏亂燉。
一時間,廚房裏瀰漫着一種難以形容的、詭異的氣味。
當姜夫人聞着味兒趕來時,姜寶寶正捧着一碗黑乎乎、黏糊糊、散發着酸甜苦辣鹹各種味道的“傑作”。
獻寶似的遞到她面前,大眼睛亮晶晶的。
“孃親,吃,寶寶做的。”
姜夫人看着那碗不明物體,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但對着女兒期待的眼神,她只能硬着頭皮,擠出慈愛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嚐了一小口。
那味道。
姜夫人覺得自己的味蕾經歷了一場浩劫。
她強忍着嘔吐的衝動,連連點頭。
“好、好吃……寶寶真、真能幹……”
姜寶寶高興壞了,立刻又盛了一碗,嚷嚷着要給爹爹和哥哥們送去。
還要給“帥叔叔”留一份最好的。
最終,那鍋“傑作”被姜弘毅含着熱淚和五個兒子表情扭曲地“品嚐”完畢後,悄悄處理掉了。
而攝政王墨千塵,幸運地因爲入宮議事,逃過一劫。
除了在吃穿上作,姜寶寶在“人際關係”上更是作得毫無道理。
她心血來潮,非要給家裏養的那只威風凜凜的大狼狗“追風”扎小辮,系蝴蝶結。
追風被折騰得生無可戀,嗷嗚直叫,她卻樂得咯咯笑。
她看中了三哥姜雲瀾剛得的一方極品端硯。
非要拿來磨她畫符用的胭脂,姜雲瀾心疼得滴血,卻還得笑着誇妹妹“畫得真有氣勢”。
她半夜做噩夢驚醒,不是找孃親,而是哭鬧着非要“帥叔叔抱”。
深更半夜鬧得姜府人仰馬翻,姜弘毅不得不硬着頭皮派人去攝政王府詢問王爺是否安寢。
而最讓姜家人頭疼的,還是姜寶寶對攝政王府的“執着”。
隔三差五,她就要鬧着去“找帥叔叔”。
攝政王府可不是姜家後花園,哪怕墨千塵默許她出入,姜家也不敢真的讓她天天去打擾啊。
但這天,姜寶寶因爲爹爹不肯給她買下整條糖人攤子,再次爆發了。
這次,她不是坐地大哭,而是使出了殺手鐗,絕食。
小丫頭抱着她最喜歡的布偶,縮在牀角,背對着所有人。
任憑誰哄都不吃不喝,小肩膀一聳一聳的,無聲地抗議,委屈極了。
姜弘毅和夫人急得嘴角起泡,五個哥哥輪番上陣講故事、做鬼臉、拿出各種新奇玩具,全都無功而返。
眼看寶貝女兒小臉都餓得有點發白了,姜弘毅終於敗下陣來,長嘆一聲。
“備車,去攝政王府。”
於是,半個時辰後,攝政王府的書房。
墨千塵正在批閱奏章,聽到通傳,眉頭微蹙。
擡頭,就看到姜弘毅一臉尷尬地牽着那個穿着玄色小蟒袍、眼睛紅腫、小嘴緊抿、明顯哭過但又強裝鎮定的小豆丁走了進來。
“王爺恕罪,小女她非要見您。”
姜弘毅汗顏道。
姜寶寶一看到墨千塵,一直強忍的委屈瞬間決堤,甩開爹爹的手,像顆小炮彈一樣衝過去。
熟門熟路地抱住墨千塵的腿,把小臉埋在他冰涼的蟒袍上,哇地一聲哭了出來,邊哭邊含糊不清地控訴。
“帥叔叔,爹爹壞,不給我買糖人,寶寶餓。”
墨千塵:“……”
他放下硃筆,低頭看着腿上這個哭得一抽一抽的小掛件。
那溫熱的眼淚浸溼了布料,一種陌生而黏膩的觸感。
他素來喜淨,不喜人近身,更不喜吵鬧。
若是旁人,早已被拖出去杖斃。
他聽着那奶聲奶氣、傷心欲絕的哭聲,感受到那小身子傳來的細微顫抖,沉默了片刻。
他生硬地伸出手,有些笨拙地,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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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僵硬,毫無技巧可言,但奇蹟般地,姜寶寶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變成了小聲的抽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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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千塵看向一臉緊張的姜弘毅,淡淡開口。
“糖人?”
姜弘毅連忙解釋了一番。
墨千塵聽完,復又低頭,對還賴在他腿上的姜寶寶道。
“不準哭。”
聲音依舊沒什麼溫度,但奇異地帶着一絲安定人心的力量。
姜寶寶擡起淚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
“想吃東西?”
墨千塵問。
姜寶寶癟着嘴,點了點頭。
墨千塵對旁邊的侍從吩咐道。
“傳膳。要甜的。”
很快,幾樣精緻可口的點心和小粥小菜被送了進來。
墨千塵將姜寶寶拎起來,放到旁邊的椅子上。
許是哭累了,許是真的餓了,又或許是在“帥叔叔”身邊格外安心。
姜寶寶這次居然沒有作妖,乖乖地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雖然還是挑揀着只吃甜的,但總算肯進食了。
姜弘毅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中五味雜陳。
自家這作破天際的小祖宗,竟然就這麼被攝政王一句話給制服了?
看着小丫頭安靜吃東西的側臉,墨千塵冷峻的眉眼似乎柔和了那麼一瞬。
這個吵吵鬧鬧、麻煩不斷的小東西,似乎也並非全然令人厭煩。
當然,如果他看到姜寶寶此刻心裏正在盤算着。
下次要怎麼“作”才能讓帥叔叔再多哄哄她,不知又會作何感想了。
五歲的姜寶寶,她的“作精”生涯,顯然纔剛剛拉開序幕。
並且,因爲找到了一個看似冰冷、實則底線不明的“靠山”,而註定會愈演愈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