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聖慈宮，皇后長長的嘆口氣。
這一口氣她也說不上是輕鬆了，還是無奈了，總歸一切都在這一口氣裏了吧。
時光匆匆。
這兩年中，十皇子在紫宸宮裏的時間變的多了。
幾乎每天下課後，他都要去紫宸宮待一會。
有時候半個時辰，有時候一個時辰，有時候就是跟陛下一起黃昏時候回碧霄殿。
十皇子要學習的東西變多了，不過有一些是李意尋親自教導的。
李意尋不走尋常路子，很多時候他那個教學方式吧，就是亂來。
你不能說他這樣教導不對，還是很有用的。
就是令虞蘭芝等幾個宮學裏的侍讀十分的頭大。
總不能叫陛下配合他們吧？
於是他們只能配合陛下，還不能叫十皇子學不到東西……
還好十皇子聰慧，他自己能把兩套東西獨立開學，又自己融匯。
實在融匯不了的，再來請教老師們。
是的，必須是請教老師們了，因爲有些東西父皇要是解釋，爺倆有時候能幹起來。
當然了，十皇子還有娘，娘有時候看事情的角度比較刁鑽，他更喜歡跟娘說。
這都是小問題，總的來說，這兩年多，十皇子的變化非常大。
崇穆十六年初夏，立儲的聖旨終於下達。
這一年的八月初一，就是舉辦大典的時候。
這一年，十皇子算十歲了。
十歲的十皇子在麒麟宮，被虞侍讀上了一課。
簡單來說，是虞侍讀委婉的叫他主動跟陛下提起接七皇子回京觀禮。
十皇子秒懂，於是他主動提起這件事。
本來說七皇子走三年的，如今也就差了幾個月，回來觀禮，合情合理。
這又何嘗不是施恩？
李意尋什麼都沒問就說好，派人去接人了。
惠王的身子不大好了，但是這個主持人他還是得幹。
這些年裏皇家大典，大宴，他都是主持人。
東宮已經修好了，不過十皇子不打算住進去，他打算搬去東苑裏住個一兩年的。
畢竟十歲了，再繼續常住碧霄殿，確實也是有點不太合適了。
但他可不是徹底搬走，他打算兩邊住。
李意尋對此就一個態度：隨你。
裴時沅當然也是這個態度。
甚至，裴時沅已經叫他自己去安頓了，皇家的十歲孩子，跟民間的不一樣，自己安排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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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儲的前一日，七皇子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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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皇子長大了一大截，七皇子也是一樣。
七皇子今年十二歲，也長高了一截。
他的樣貌還是跟陛下最像，但是通身的氣派卻更柔和。
十皇子老遠就對他笑：“七哥！我說接你吧？我沒有食言！”
七皇子也對他笑：“十弟說話自然不會食言。”
兄弟們都問候了他，一起往宮中去。
兩年多的時間母子分離，皇后與七皇子一見面，就忍不住落淚。
衆人也不過說了幾句話，就都退出去了。
十皇子笑了一下：“這回就好了吧？”
裴時沅沒說話，等回去碧霄殿，母子兩個坐在石榴樹下裴時沅才道：“人一輩子的路總不是平坦的。對於你和你七哥而言，只要他是中宮嫡出，就有可能有人藉着這個來生事。當然，我說的是可能。這種可能也許一輩子也不會發生。”
十皇子點頭：“我知道，沒關係，我不怕。”
十歲的十皇子更自信，他鋒芒畢露的樣子像極了李意尋。
但是他又比李意尋懂得收斂。
這兩年來，朝中臣子對十皇子的評價都不低。
他勤奮好學，謙恭有禮，對老臣敬重有加。
外頭也有說他敬重嫡母的。
他的名聲比起當年的李意尋來那不是一個等級。裴時沅母子二人的名聲跟當年賈貴妃跟八皇子那名聲，簡直就是天差地別。
裴時沅含笑看他：“明天就是大典，你準備好了嗎？”
十皇子眨眼，他想娘問的是準備好明日大典了，還是準備好做儲君了？
於是他回答：“準備好了，明日和以後，都準備好了。”
裴時沅輕笑，舉起茶碗跟他的茶碗輕輕一碰：“敬你。”
十皇子端起茶笑：“是我敬娘。”
微風吹拂，一院子的花樹搖搖擺擺，桂花的香味傳來，石榴樹上的一片葉子落下來，落在十皇子的茶碗裏。
十皇子看着那茶碗就笑：“娘看，石榴樹也祝賀我呢。”
另一個椅子上，那只漸漸沒有了活力的老貓也仰起頭，聞了聞。
雪球已經很老了，它依舊能喫不少，可到底是不愛跑了。
一天的時間裏，它很多時候都在躺着，趴着，窩着。也不怎麼叫了。
裴時沅看了看逐漸長大的兒子，又看了看毛髮都已經不再那麼漆黑的貓。
她也笑了，總覺得這宮裏的日子都差不多。
可看看周圍，小的一天一天長大了，老的一天比一天衰老。
月娥看着這畫面，明明溫馨得很，她卻覺得眼睛潮溼，鼻子酸澀。別過頭去。
十皇子接了月桂拿來的小毯子給雪球蓋上，又輕輕摸摸它的頭：“月桂姑姑，叫小廚房骨頭燉的爛爛的，回頭把骨頭湯給它加上一些。”
“是，您放心，雪球的牙齒倒還是好得很呢。”月桂笑道。
雪球在毯子裏頭輕輕翻個身，顯然很受用。
大概是弟弟終於懂事了吧？
冊立太子，是國之大事。
比之立後更顯隆重。
穿着玄色龍袍的太子跟着陛下在太廟給歷代先祖磕頭。
又在太宸宮受禮，他的冕旒遮住了他的臉，但是他仰起頭來看着父皇的時候還是笑盈盈的。
李意尋也笑，他覺得欣慰。
這個孩子從來不叫他失望，比起當年十歲時候的自己來，他更出色。
所有的皇子都在看，有的真心高興，有的內心不平，有的又高興又不平。
也有的只是略微有些酸澀。
但是他們都在笑。
貞裕一朝的太子，最終黯淡收場。
崇穆一朝的太子又會如何呢？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他一步一步走着，一絲不苟的進行着禮儀。
從父皇手中接過屬於太子的冊寶，從此就成爲崇穆一朝的皇太子。
名正言順的皇帝繼承人。
臣子們下跪磕頭，山呼萬歲後，再呼千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