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傅正卿他們走進巷道的半個小時前,顧安和正從李景熙站過的破敗大樓裏走出來。
街道上一個人也沒有。
天空呈暗紅色,電線在寒風中顫動,所有事物處於一種晦暗不明的狀態。
不遠處的地面上,血跡混雜着污漬,顏色漸漸趨於黑色。
足足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深吸一口氣,彷彿剛從睡夢中醒過來一般。
因爲他掌握的信息非常少:
首先,這裏是景熙遇到宗村拓海的地方,至於是什麼樣的地方,後面又發生過什麼,景熙記不住了;
其次,他只知道規則爲物品召喚,至於這物品該怎麼獲取,又該怎麼召喚,他一點也不瞭解。
想到物品,他下意識摸了摸口袋,才發覺自己身上穿的是白大褂,除了胸前口袋掛着的一支水筆,其他袋子裏什麼也沒有。
有那麼一瞬間,他以爲自己剛下手術檯。
顧安和扶了扶眼鏡,最終確認了落單的事實。
走到檐廊盡頭,他下了兩級臺階,一轉彎,便停下了腳步。
這裏擺着一排遊戲機。
屏幕熄滅着,一眼掃過去,黑漆漆的一片裏面,只有中間那一臺亮着。
他走過去,在遊戲機前站定。
屏幕裏是一個拿槍的人,臉上戴着面罩,黑洞洞的槍孔對準玩家的胸口,下面寫着一行字:請按紅色按鈕.
由於畫面太過逼真,他下意識往邊上走了兩步,避開了槍口。
視線落在紅鈕上,他思考片刻,最終擡手按下。
‘咔噠’。
屏幕上出現三列圖案,一大堆不同樣式的水果洶涌滾動,發出嘩啦啦的聲音,好像不斷有硬幣涌出來似的。
事實上,出幣口空空的,什麼也沒有。
他再次按下按鈕,聲音戛然而止,大概過了30秒,滾動停止。
從左到右分別是:蘋果、香蕉、梨。
有什麼深意嗎?
還沒等他思考出個所以然,機器發出嘩啦啦的響聲,緊接着,一張黑色卡片從裏面掉出來。
他彎下身,拿起卡片:0時間。
‘咔噠’,槍栓拉開的聲音在寂靜的環境中顯得非常刺耳。
有人?
顧安和站起身,倉促間踩到了白大褂下襬,布料發出‘嘎嘎’的撕扯聲。
“動くな【不許動】。”聲音來自背後。
顧安和舉起雙手。
腳步聲來到近前,那人似乎歪了一下身子,看着機器的方向,忽然換成了英語:“Chinese?【中國人】”
顧安和瞥了一眼遊戲屏幕,暗忖:應該是上面的文字出賣了自己,於是如實回答:“Yes.”
“CanyouspeakEnglish?”語氣還算和善。
顧安和回:“Yes.”
“Youareadoctor?【你是個醫生?】”來人問。
顧安和機械地回:“Yes.”
“Turnleft,【左轉】,”男人說,“And,move,【然後,往前走。】”
顧安和照着指示做。
身後的腳步聲響起,保持着大概一米左右的距離。
“接下來的路段,”男人又出聲,“請一直保持安靜狀態。”
“OK。”
他們沿着馬路朝前面走。
烏雲遮住了陽光,路燈沒有亮,彩色消失了,導致兩邊破敗建築變得灰突突的。
距離前方巷道兩三米遠,男人再次下命令:“前面右轉。”
到拐彎處,顧安和按照指示右轉。
迎面走來兩個年輕人,一前一後,前面的右眼包着紗布,齊劉海遮住眉毛,走路時微微駝着背。
後面那位擡手把煙塞進嘴裏,狠狠吸了一口後,吐出煙霧。
吸菸男用一種毫不掩飾的蔑視眼神看過來,用『東羽』語說道:“呦,又找了個醫生呀,丸中桑。”
駝背男接上:“第幾個了呀,第三個,還是第四個?”
“小心是個混子假扮的。”吸菸男笑了起來。
“趕緊滾。”丸中佑真挑釁地說,“一羣臭小子,把這裏弄得烏煙瘴氣的。”
“是,我們馬上走。”駝背男說着,聲音裏卻沒有半分示弱的感覺。
雖然聽不懂『東羽』語,顧安和領會了他們之間的意思。
自己之所以會被身後的人控制,是因爲醫生這個身份,只是知道這一點後,提着的心依舊沒辦法放下。
他警覺地觀察起周邊環境。
左右兩邊全是商鋪,大多數都關着,大概過了五個門,出現了一家開門的店鋪,門前地牌亮着燈,‘餃子’兩個字分外顯眼。
經過店鋪門時,他微微歪了一下頭。
裏面坐着兩個年輕人,面對門方向的年輕人擡起頭,看着他們。
緊接着一個穿廚師服的男人探出半個身子,朝顧安和他們掃了一眼,然後又假裝若無其事地收回身子。
接下來,又是關着門的店鋪。
大概走了一分鐘,盡頭處出現一個分叉口。
“右轉。”
顧安和遵照指示,一邊走一邊沿着街道望去。
木結構的建築,左右兩邊的店鋪,一塊塊造型各異的牌匾,區分出電器商店、雜貨店、飯店、藥店等等。
他們在藥店前停了下來。
門開着,裏面卻不是營業狀態,貨櫃上除了一些簡單的止血包紮用品,幾乎空蕩蕩的。
“進去。”
顧安和擡腳進門,站定後,後背撞上了槍口。
腳步聲轉移到他前面,終於讓他看清楚了男人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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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穿着警服,是真的警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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丸中佑真朝櫃檯裏面擡了擡下巴:“我同事受傷了,給他治一治。”
顧安和走到櫃檯前,朝裏面看了一眼。
半身高的櫃檯後面,鋪着一張便攜式摺疊牀,上面躺着一個男人,身上穿的也是警服。
他睜着一雙眼睛,臉上滿是淚水,他的右手按在腹部,隱隱有黑血從腹部冒出,即使上面纏着繃帶,依舊止不住。
“能治嗎?”丸中佑真問。
顧安和喉結輕微滑動,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
沒有景熙的能量,他該怎麼治?
治好了以後,他又該怎麼脫身?
許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丸中佑真說:“繃帶,止血藥都有,治好以後,你可以隨意行動。”
顧安和轉過頭,問:“不怕我在這裏搗亂?”
“衣服是身份的象徵,”丸中佑真解釋,“我現實裏是警察,所以這裏是警察,你現實裏是醫生,這裏也是醫生。”
他嚴肅地說,“在這裏,任何人都騙不了神。”
顧安和落了一下眼睫,點頭:“瞭解了。”
既然如此,無相蟲會不會賦予醫生治療能力?
“我去拿繃帶和止血藥。”丸中佑真說。
顧安和沒有說話,一直觀察着傷口:患者傷口較大,需要先用無菌紗布充填,再用繃帶加壓包紮。
他假裝景熙在身邊釋放能量,在大腦裏有條不紊地做着手術,類似操作已經形成肌肉記憶,因此畫面異常清晰。
丸中佑真拿着繃帶過來,看到眼前一幕,略微一愣。
只見傷口上的血污慢慢消失,疼痛而扭曲的臉部肌肉漸漸鬆弛下來,整個過程像在視頻倒放。
他頓時喜上眉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