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靈手仍舊保持着動作沒有改變,淡定地擡起眼來,和厲奇對視着。
“終於醒了。”蘇靈說。
厲奇恍恍惚惚地意識到自己的做了什麼,神情瞬間變得複雜起來,他鬆開蘇靈的手,看着滲出血液的手背,以及自己待着血的指甲,緩慢地呼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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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你……看到這樣狼狽的樣子,真是對不住。”厲奇嗓音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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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吼出來的那幾聲,儼然已經對他的聲帶造成了極大的損傷。
“所以,你是怎麼淪落到這個地步的?”
蘇靈真是毫不客氣地問出這句話來,厲奇頓了一下,隨後笑了下,深深地看着蘇靈:“你不知道嗎?”
蘇靈湊近他,能夠聞到厲奇身上傳過來的味道。
濃重的血腥味。
惡臭至極。
蘇靈說:“與我有關?”
厲奇不置可否。
蘇靈:“你如果和厲峯一樣聽話的話,就不會淪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厲奇聞言,嗤笑道:“如果我真的那樣做了,那我在你身上的十幾年時間,豈不是都白費了嗎?”
蘇靈定定地望着厲奇。
厲奇也沉默下來,和蘇靈對視着。
時間緩慢地流淌而過。
片刻,蘇靈說:“我需要救你嗎?”
厲奇搖了搖頭,神情平靜,眼底如古井,“我本來就已經快到頭了,在方和離開的那一天,我早就有所預兆。”
“你以爲,他們真的能夠把我逼下山嗎?”厲奇反問,他很久沒有這樣和蘇靈坦誠布公過了,盤腿坐在裏面,鐵鏈被扯得發出叮裏噹啷的聲響,在這個空蕩的空間及其的突兀。
蘇靈:“又是因爲我?”
“是啊。”厲奇擡眸,一錯不錯地看着蘇靈,目光寸寸掠過蘇靈的五官,“如果不是因爲你,我或許早就已經選擇死亡了。”
“我這一生,過得不算自由。年輕,因天才一名,沾沾自喜,開創鬼道門也好,自創陣法符篆也好,不過是當年的熱血上頭,誰知道,這些本來引以爲傲的東西,會將我逼到這種程度。”
厲奇說着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氣,“和你相處的那些年,你或許不相信,但後面,我確實是已經上了心,真心地把你當做徒弟來養。”
“可是那個徒弟,不是我。”蘇靈說,她神情淡漠,就好像面前這個在說着遺言的人不是她的師父一般,“在以我爲主的時候,你還是利用我爲主。你和她,纔是真正的師徒情深。”
說到最後的四個字時,蘇靈竟勾起了脣角,有些自嘲地笑了聲,“我,是被你們摒棄的人格。”
厲奇一愣,“你一直以來,都是這麼想的嗎?”
隨後哈哈一笑,他笑得劇烈,胸口起伏不定,甚至笑到咳出血來,那一口血裏含着黑色的液體,緩了好一會兒,厲奇才說:“原來,你是這樣想的啊,原來,你是在恨我啊。”
蘇靈抿住脣。
厲奇抹了抹眼角笑出來的淚水,說:“你錯了,我不是摒棄你,我是在保護你,蘇靈。”
“你根本不知道你的潛力有多大。他們只看到了你的命格,看到你註定短命的命運,可是他們卻完全不願意去想,這些將會成爲你最大的武器。”
蘇靈眸子微微一動。
厲奇:“可是你越是發揮你的能力,你活得就越短,2一歲……呵,你恐怕連十八歲都活不到。”他嘲諷地笑道,“那個蘇靈,她替你承受了太多,你應該要感謝另一個自己。”
蘇靈嘴脣動了動,隨後她別過頭,這裏四面八方都擺着鏡子,從鏡子裏,她可以看到自己堪稱冷漠的表情,看到厲奇狼狽不堪的模樣。
無論是自己,還是厲奇,都陌生得讓她難得產生怯意。
“放在厲峯那裏的血,是你從我身上取的吧。”蘇靈聽到自己的口吻生硬,“這就是你所說的保護嗎?”
厲奇一愣。
而後反應過來,“血?是,我記起來了,血啊。”
厲奇似乎是陷入了回憶中。
“是,是我取的。”
他承認了。
那一瞬間,蘇靈感覺自己心裏有一塊石頭,輕輕地放了下來。
就像是,她一直以來的恨,有了可以支撐下去的基底。
“所以,別爲自己找什麼藉口了。”蘇靈低下頭,緊緊地盯着厲奇,表情沒有絲毫的變化,“什麼和我相處出了感情,或許你是真的有仁慈之心,可是那也來得太晚了,晚到……取走了我身上的血後,後知後覺地感到愧疚。”
“厲奇,其實你和你的弟弟是同一類人。”
蘇靈低聲地說着,語調又輕又緩。
厲奇反問:“那你呢,你覺得你又是哪一類的人?”
“我?”蘇靈怔了一下,隨後道:“我是你教出來的,我當然……也和你們是同一類人。”
厲奇看了蘇靈好一會兒,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蘇靈直起了身子,忽然問道:“你會死麼,在這裏。”
厲奇:“可能是明天,可能是後天,也可能是下一秒。”
蘇靈眼睫輕輕顫了兩下。
“那麼,再見,師父。”
厲奇仍舊沒有睜開眼睛,也沒有迴應蘇靈的這一句稱呼。
蘇靈轉身,拉開面前的門,走了出去。
“對了。”
在她徹底離開之前,厲奇終於出聲喊住了蘇靈。
“我最後要提醒你一下,”厲奇輕聲道,“孫子兵法,三十六計,走爲上計。”
蘇靈回眸,望了一眼厲奇。
而後,扯了扯嘴角,沒說一句話,徑直離開。
門外。
江霽寒依靠在牆壁上,聽到她出來的動靜後,側眸看來,視線快速地在蘇靈的身上掃視了一遍,緊接着,定格在蘇靈的手背上。
他呼吸一滯,在頭腦反應過來之前,他已經先一步走上來,一把拉起蘇靈的手,盯着蘇靈手背上的傷口,嗓音發緊,“這是怎麼傷的?”
蘇靈想抽回來,但是江霽寒的力道很大,而她此時也不想再在這裏和江霽寒多加爭執,只隨意地敷衍道:“被抓傷的。”
“他抓的?”
“嗯。”
“你怎麼——”
“夠了。”蘇靈打斷江霽寒,擡起眼,目光冰冷到江霽寒失語,“現在,我們該離開這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