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身印有‘POLICE’的越野車,沿着警察廳內部大道往前行駛,很快駛出大門。
佈雷·里斯特坐在駕駛座上,右手把着方向盤,左胳膊搭在車窗臺上,姿態輕鬆自然。
他身穿黑色雙排扣大衣,衣襟開着,雖然依舊把短髮全部梳到後面,但跟平時的樣子還是出現了差異。
——沒有到變了一個人的地步,只是有些從骨子裏帶出來的東西,正在緩慢去除。
坐在副駕駛座的,是勞森·波特,跟自己一樣,他也沒穿警服。
車載音樂正在播放一首電音,鼓點搭配間歇性的哼唱,有節奏地充斥着整個車廂。
頭頂天空從明亮慢慢過渡到暗紅。
此情此景,讓一些事情涌進腦中。
大概一年前,他也開着一輛父親給的二手汽車,從家裏前往比魯小鎮,路很長,有一種永遠到不了的錯覺。
就在他感到迷惘時,他看到了在路邊招手的波特,於是讓他上了車。
現在回想起來,那應該是他初次進入這個世界。
“Howfarfromtheconcert?【我們離音樂會有多遠?】”
耳邊傳來波特的詢問。
里斯特一邊調低音樂聲音,一邊覷了導航一眼,回答:“大概一個街區的路程,怎麼,要跟溫妮換約會地點。”
“不是,”勞森·波特拿着手機,一邊看一邊說,“收到了埃爾頓的信息,他們在音樂會附近的草叢裏發現了屍體。”
“埃爾頓和萊伊已經不是新手,他們能處理。”里斯特對此並沒有多大興趣,在這裏待久了,對這種事故習以爲常。
波特劃拉着手機,他正在看屍體的照片,忽然喟嘆一句:“Whenapersonturnsintoabeast,hewillbeworsethanthebeast。【當人變成野獸時,他只會比野獸更壞。】”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根菸,點上,吸了一口後,把它伸到窗戶外面。
氣流很快把煙霧帶走。
前方信號燈閃爍。
里斯特踩下剎車,他掃了一眼正在抽菸的傢伙,忽然把話題接上:“不管人還是野獸,內在都是中性的,沒有好壞之分。”
波特一愣,繼而笑了,笑容幾乎隱沒在新留的大鬍鬚下:“姑且不論你說的對,還是不對,反正我思考不了哲學問題。”
他聳聳肩,“我剛纔看到埃爾頓發過來的照片,屍體的傷口一道一道的,像被野獸劃傷了一樣,忽然就想到了泰戈爾的話。”
里斯特一愣,腦海裏出現了一個讓自己窒息的身影,身形越來越清晰——直到最後變成斗笠和方天畫戟。
他掏出手機,快速翻出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健碩的男人,死者面朝牆壁方向,眼睛睜得很大。
身上多處刀傷,從傷口形狀判斷兇器很鋒利,最致命的,是脖子那一刀。
死者穿一件黑色牛仔衣,敞開着露出裏面的T恤,腹部位置有兩個大洞,露出了一點點藍色紋路,看起來好像是刺青。
圖案看不太清楚,有點神祕的樣子。
“我要去埃爾頓那。”里斯特說着,收起手機。
“行,”波特沒有問具體原因,朝前方擡了擡下巴,“你在前面把我放下來,我打車過去。”
“嗯。”
信號燈變成綠色。
穿過路口以後,里斯特打了一下右轉轉向燈,閃光繼電器發出‘噠噠’的聲響。
越野車停在路邊。
波特下了車,朝里斯特擺擺手。
里斯特啓動車子,加速行駛,他先超過一輛轎車,緊接着又出現一輛小型貨車。
漸漸的,車子越來越多。
前方交通變得擁堵起來。
汽車隊伍排的很長,自行車稀稀拉拉地從縫隙裏穿過去,沒有交警指揮,也沒有紅綠燈,現場進入一片混亂狀態。
不時有人從音樂會方向出來:有的在跑步,有的走,有的嘻嘻哈哈,有的面無表情,有的驚慌失措……
車頭前面忽然閃過一個身影。
里斯特猛得踩下剎車,肩膀被安全帶扯了一下,他皺了一下眉,擡起頭,看着眼前穿運動服的女孩。
女孩轉過頭,朝他打量一眼,又很快走過去。
有點奇怪的長相:面色蒼白,帶着病容,眼神卻很犀利。
里斯特調整了一下快要失控的情緒,繼續開車。
穿過這片混亂的區域,大概行駛了十幾米路,人漸漸開始變得稀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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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他看到了埃爾頓和萊伊的白色SUV,車身上的黑色‘POLICE’十分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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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速打了方向盤,停在SUV後面。
跳下巡邏車,他從中央扶手箱拿出一把手槍,檢查了一下槍栓和子彈,塞進衣服內側口袋裏。
一切準備就緒,他走向旁邊的水泥小徑。
岡山公園就像是城市裏的一塊開闊地,在這個種滿樹的區域,街道外面的所有喧鬧全變成了點綴。
穿過陳舊的木柵欄,沿着水泥路來到薰衣草地,前面出現了一棟建築,是個公共衛生間。
牆體往上到三分之二處爲石頭累疊,上面部分爲木頭,屋頂往外伸出一片區域,底下是一個露天洗手檯。
建築體後面傳出埃爾頓和萊伊熟悉的聲音,聽聲音應該聊了很久的樣子。
“看到這個地方,我忽然想起一本小說,”埃爾頓說,“主角和他的夥伴進了一座山裏,那裏有一座被淹的城市,遇到了很多人,他們最後才發現那些人早死了。”
“恐怖小說?”萊伊狐疑地打斷他。
“是啊,”埃爾頓說,“從裏面的複雜儀式判斷,作者應該是個中國人。”
里斯特轉過彎。
許是聽到他的腳步聲,埃爾頓和萊伊同時看過來。
三人互相打了招呼。
死者躺在灌木叢裏,身上蓋着一塊白布。
里斯特蹲下身,掀開白布。
死者面向衛生間牆壁方向,兩只眼睛睜得很大,像是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
他又掀開衣服。
裏面是一個鬼頭,看起來很像小孩子塗鴉的作品。
“參加音樂會的人裏面,有很多人在手背上畫這個圖案。”萊伊說。
里斯特蓋上白布說:“從皮膚紋路和圖案完整度判斷,這個圖案,是他死後,被人畫上去的。”
萊伊和埃爾頓互相對看一眼,眼神裏滿是驚訝。
“是有人來過?”埃爾頓問,“還是兇手的惡作劇?”
里斯特搖了搖頭:“線索不夠,沒法判斷。”
他轉身往外走,“我先回去了,剩下的事情你們處理。”
耳後傳來埃爾頓的應聲,他便沿着來路往回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