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們在旁邊都聽呆了。
她們是不是聽錯了?
離婚?程小姐要跟誰離婚?
她,她都結婚了?
那梁少還不放人?竟還逼程小姐離婚?
這兩人之間的事真是一樁比一樁驚世駭俗。
梁莊動動嘴皮子就讓她離婚的行爲,讓程桑心中生恨,筷子用力杵着碗底。
她沒回應,冷着臉撂下碗筷準備上樓。
梁莊緊跟着起身,高大的身軀默默攔住她。
“說啊,他什麼時候回來?”
程桑不能理解他的理所當然。
他憑什麼拆散她和文鈞?
“我們夫妻的事跟你沒有關係,不勞煩你費心。”
梁莊的太陽穴狠狠一跳。
他立馬伸手鉗住她的手臂。
“我是不是能理解爲,你沒有告訴他?或者說,他現在回不來?”
程桑掰開他的手:
“是!而且我不會跟他離婚。梁莊,我早就說過我想離開這裏,我不用你養,你也不要管我的事。”
梁莊點頭,兀自順着自己的思緒說:
“好,既然你們兩個辦不了,那就由我來辦。”
“你要幹什麼?你不要亂來!”
程桑馬上警惕起來。
她知道他言出必行,又恨又怕。
她語氣軟下來,看着他黝黑冰冷的眸子,認真地說:
“能嫁給他,是我三生有幸;他帶我去領結婚證那天,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時候,我死都忘不了。”
“梁莊,你不要因爲一時興起做這些事。求求你,不要破壞我的幸福。”
提起陳文鈞,她眼神柔和得如春風,彷彿她的幸福觸手可及。
程桑以爲,示弱就能讓這個強大的男人放過她。
她以爲,他不屑於爲難她這種小角色。
可梁莊只回答了兩個字——
“不行。”
“爲什麼?”
“沒有爲什麼,你必須離婚。”
“爲什麼必須離?我不離。”
“不離是吧?”
梁莊的火早就壓不住了。
她說的每一個字都無疑是在火上澆油。
“幸福是吧?忘不了是吧?”
程桑看他的情緒不對勁,不欲再跟此刻情緒不穩定的男人爭執。
可梁莊衝她冷冷地笑了下。
“王叔,去弄個火盆。”
王叔正給客廳裏的龍血和黃金榕修剪枝葉,聞言放下剪刀,去花園裏弄火盆。
程桑預感不好,呆呆地問:
“你弄火盆幹什麼?”
這次換梁莊沒理她。
程桑盯着他來來去去,看清他拿了什麼走向後花園,頓時心像被生生揪出!
她淒厲地喊出聲:
“梁莊!”
她連腿傷都顧不得,跌跌撞撞地追着他跑出去!
“不準燒文鈞的東西!你把他的東西還給我!”
花園裏,梁莊立在火盆前,面色在火光下忽明忽滅。
他看着竄出盆子的火焰,血液中的暴虐因子異常興奮。
他拎着陳文鈞的警服,還有那本結婚證。
聖潔的藍在橘色的火影中顯得尤爲孤寒。
程桑被阿姨們扶着,哄着,梁莊不讓她靠近。
她急瘋了,不斷吵鬧,臉上全是淚水。
絕望焦急的模樣讓人動容。
王叔是梁莊的人,本不應多嘴。
但他見程小姐可憐,梁少這種地位的人,從來說一不二,遇事不屑。
像燒人東西這種沒風度的事,也就用在程小姐身上了。
“梁少,程小姐那麼傷心,哭壞身體就不好了。”
梁莊眼中跳躍着火苗,沉聲喃喃:
“那就讓她成天想着別的男人,說那些話挑釁我?”
王叔嘆口氣。
程桑在不遠處尖叫:
“梁莊,不准你燒他的東西,那是我唯一的念想!不准你咒他,哪有燒活人衣服的!把它們還給我,給我,梁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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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莊看着手裏的藍衣,毀掉之心已定。
她一再的“不準”,眼裏只有那個男人,那麼護着他?
“梁莊!梁莊……梁莊……”
程桑淚崩,渾身虛脫地跪下。
“求求你了,梁莊,不要燒,不要……求求你了。”
她雙手合十,卑微地懇求,無助得像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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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小姐,您快起來。”
“程小姐……哎呀梁少!”
梁莊看過去,攥着警服的大掌咯吱咯吱響。
眼一冷,手指一鬆——
警服和結婚證輕飄飄地掉落進火盆裏。
“不要!不!”
程桑瘋了一樣推開阿姨,跑過去從火盆裏把警服和結婚證搶出來!
梁莊扯住她:
“你瘋了,放下!”
她的手被火燒到,瞬間炭黑,卻好像一點都感受不到痛。
結婚證沒有事,可惜,警服被燒焦好幾處。
她的心四分五裂,一下子空了!
“文鈞……”
她抱着警服悲痛欲絕。
梁莊看她這副樣子就來氣。
他拽着殘衣,想把它徹底燒成灰燼,斷了她的念想。
程桑死死護住,從地上爬起來,猛地甩他一巴掌!
“啪”!非常響亮的一聲。
阿姨和王叔都愣住了。
讓他們更沒想到的是,梁莊一動不動。
“混蛋,壞種!爛人,爛透了!我當初就該報警把你抓起來,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做的好事!”
“壞人!你這個見不得別人好的壞人!我恨你!我就不該救你!你早就應該死!”
程桑語無倫次地咒罵,恨極他,恨不得打死他。
她又甩他兩個耳光,捶打撕撓不斷。
沒一會兒,梁莊的俊臉腫起來,連帶着脖子上,手背上全是女人指甲劃出的傷口,有深有淺,都露出白肉,帶着血絲。
程桑也沒好到哪裏去,炭黑的手指抱着殘破的警服,雙眼血紅,哭成淚人。
王叔和阿姨看不下去了,上前把兩人分開。
程桑靠在阿姨懷裏,被兩個阿姨託着脆弱的身體帶到別墅裏。
王叔看着臉都花了的梁大少爺,既心疼,又沒法兒怪人家程小姐。
這要是讓老夫人知道,那還得了?
“梁少,進去擦點藥吧。”
梁莊一腳踢翻火盆。
火星隨風飄揚,消散在冬夜中。
楓山別墅一片混亂,阿姨們照顧着程桑,王叔給梁莊擦藥。
他忍不住說了幾句公道話:
“您不應該燒程小姐的東西,特別是人家的衣服。程小姐既然結婚了,有喜歡的人,梁少,您不該破壞別人的婚姻……”
梁莊一把揮了他手裏的藥瓶,把主臥能砸的東西都砸了。
“梁少不要動怒。”
王叔出去時,面如土色。
梁莊大口喘着粗氣。
好不容易在一片狼籍中翻出包煙,他一根接一根,全抽完了。
煙霧繚繞,他坐在地板上,靠着牀腿,無力地仰頭望着天花板。
另一個房間。
阿姨們好不容易把程桑哄睡時,都已經後半夜了。
房間裏只有程桑一個人,薄薄的人影在被子下幾乎空無一物。
月光清冷,映得她臉色蒼白,掀開被子下牀。
她無聲無息地走到樓下,只帶着結婚證和殘破的警服。
她要離開這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