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死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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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寶寶的死訊如同陰冷的潮水,漫過帝都的街巷,浸透了姜府的門楣。

卻在觸及攝政王府那玄色高牆時,詭異地停滯、消散。

府內沒有懸掛白幡,沒有設下靈堂,甚至聽不見一絲多餘的悲聲。

只有一種比哀慟更令人窒息的、絕對的寂靜,如同暴風雪來臨前的原野。

書房內,墨千塵負手立於窗前,身姿依舊挺拔如孤松。

窗外是深秋肅殺的景緻,枯葉盤旋落下,帶着一種決絕的意味。

他手中沒有捧着所謂遺物,指間甚至沒有沾染半分香燭的氣息。

他只是靜靜地站着,深邃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宮牆,落在了遙遠而未知的某處。

影一垂首立於他身後三步之外,稟報的聲音低沉而清晰。

“桑吉瓦邊境發現的屍身,身形確有七分相似,衣物殘片亦與王妃當日所穿雷同。

“面容損毀嚴重,無法辨認。”

“現場留有野獸蹤跡及不明親蝕痕跡。”

他說得客觀,不帶任何個人情緒,如同在陳述一份再尋常不過的軍報。

墨千塵沒有回頭,甚至連一絲多餘的動作都沒有。

空氣凝固了許久,久到影一幾乎以爲王爺未曾聽聞。

然後,他聽到了一聲極輕的,幾乎微不可聞的嗤笑。

那笑聲裏沒有悲慼,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的、冰冷的嘲諷。

“知道了。”

他淡淡開口,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彷彿影一剛纔稟報的,不過是哪個州縣又下了一場無關緊要的秋雨。

影一躬身,無聲退下。

他跟隨王爺多年,深知王爺脾性。

這般反應,遠比震怒咆哮更令人心悸。

這意味着,王爺根本未曾相信那具屍首是王妃。

不僅不信,他甚至不屑於去查驗。

書房門輕輕合攏,將最後一絲外界的聲音隔絕。

墨千塵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書案一角。

那裏空蕩蕩的,原本放着姜寶寶硬塞給他的、那個醜得別緻的布老虎,前幾日已被他命人仔細收好。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在冰冷的紫檀木案几上敲擊着,規律,卻帶着一種隱而不發的力道。

他不信她死了。

那個在他懷裏會像小貓一樣蹭來蹭去,會因爲一點小事就眼圈泛紅。

又會因爲一塊新得的糕點就笑得眉眼彎彎的小女人。

那個敢在他批閱奏摺時偷偷畫烏龜,敢在他午睡時用羽毛搔他鼻尖,敢在千軍萬馬前指着敵國太子呵斥的小丫頭。

她的生命如此鮮活,如此熾烈,如同最耀眼的火焰,怎麼可能如此輕易、如此無聲無息地熄滅在一處荒僻的山谷?

這所謂的“死訊”,這漏洞百出的“證據”,在他眼中,拙劣得如同兒戲。

那麼,真相只有一個。

她還活着。

並且,是她自己,選擇了用這樣一種方式,從他身邊消失。

這個認知,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準地刺入他心臟最柔軟的部位,然後緩緩轉動。

不是死亡的悲痛,而是一種更深沉、更尖銳的痛楚。

被遺棄,被隔絕,被那個他傾盡所有去守護的人,毫不猶豫地推開。

爲什麼?

這三個字在他腦中反覆迴響,帶着血淋淋的鉤子。

是他哪裏做得不夠好?

是未能護她周全,讓她身陷敵手,令她心生恐懼,不再信任他能護她一世安穩?

還是在炎陽國或者桑吉瓦的那段時日,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變故,讓她對他生了厭棄?

他想起了那個在雁回關下,身手矯健、反應迅捷的假“姜寶寶”。

那絕非尋常死士。

他想起了桑吉瓦國王滄瀾,那個神祕而俊美的年輕君主,在此事中若隱若現的影子。

這一切的線索,最終都隱隱指向了那片隱藏在密林深處的國度。

他的寶寶,很可能就在那裏。

活着,卻不願回來,不願見他。

這個可能性,讓他周身的氣息瞬間變得凜冽,書房內的溫度彷彿驟降。

他猛地攥緊了拳,骨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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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混合着暴怒、不解和被背叛的痛楚,在他胸腔裏瘋狂衝撞,幾乎要衝破那層冰冷的外殼。

他沒有下令去尋找那具可笑的“屍體”,那只是她想讓他看到的“結局”。

他動用了比尋找屍首更隱祕、更強大的力量。

所有的暗樁,所有的眼線,所有潛藏在陰影中的勢力,都被無聲地調動起來。

目標只有一個。

鎖定桑吉瓦,找到姜寶寶確切的藏身之處。

他要親口問她,爲什麼。

這種被矇在鼓裏、被最重要的人徹底排除在外的感覺,遠比任何戰場上的明槍暗箭更讓他難以忍受。

他習慣了掌控全局,習慣了將她牢牢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爲她遮風擋雨,爲她掃平一切障礙。

可如今,她卻親手撕開了這層保護,將他隔絕在她的世界之外。

他依舊每日臨朝聽政,處理堆積如山的公務。

手段甚至比以往更爲酷烈果決,將那些因王妃“死訊”而暗中窺伺的宵小瞬間碾碎。

他需要維持這帝國的穩定,這是他無法推卸的責任。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支撐他屹立不倒的。

不再是往日的責任與抱負,而是一個近乎偏執的念頭,找到她,問清楚。

夜深人靜時,他會獨自走入空蕩蕩的棲梧苑。

那裏的一切都保持着她離開時的模樣,梳妝檯上散落的珠花。

軟榻上看了一半的話本,空氣中彷彿還殘留着她身上那淡淡的、甜軟的香氣。

這一切都無比真實地提醒着他,她曾在這裏,鮮活地存在過。

可如今,人去樓空。

不是生死相隔的絕望,而是活生生的、有意識的逃離。

這種認知帶來的鈍痛,無聲無息,卻無孔不入,滲透到他每一次心跳的間隙裏。

他走到窗邊,看着窗外淒冷的月光,緩緩擡起手。

指尖彷彿想要觸碰什麼,最終卻只是徒勞地劃過冰涼的空氣。

“寶寶……”

他低啞地喚了一聲,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疲憊。

沒有迴應。

只有夜風穿過庭樹,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你到底遇到了什麼?

爲何要如此決絕地躲着我?

權傾天下的攝政王,此刻像一個迷失在重重迷霧中的困獸。

明知要找的人就在前方,卻被一層無形的、由她親手築起的屏障牢牢擋住,看不見,摸不着,連聲音都無法傳遞。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強行將胸腔裏翻涌的所有情緒重新冰封。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眸中已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幽暗與不容置疑的決絕。

無論你在哪裏。

無論你變成了什麼樣子。

無論你是因爲什麼原因選擇離開。

我都會找到你。

然後,帶你回家。

他的王妃,只能是他的。

此生此世,絕無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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