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腦袋被蘇靈握着，它也沒有消停半會兒，一直在試圖地掙脫蘇靈。
蘇靈將這個腦袋翻了過來，直視着對方漆黑的瞳孔，嘴脣微微上揚：“你知道我爲什麼留你到現在嗎？”
腦袋挺直了轉動。
烏黑的眼珠子慢慢地轉了過來。
蘇靈說：“你以爲你蠱惑了那些護士醫生，就能夠將我攔下來？”
“你覺得是因爲你顧慮周全，所以才活到了現在？是麼？”
男童沒有說話。
他現在比之前還要長大三分，五官雖然還十分的稚嫩，但是眉眼間顯然比從前的張開了一些。
有些像厲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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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的更像是他的父親——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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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蘇靈有幸看過江霽寒的那張合照，雖然當時她的大多注意力都被江霽寒給吸引去，但是旁邊的齊深也並不遜色多少，時隔這麼久，蘇靈還對齊深的五官有點印象。
“你是不是還沾沾自得，以爲自己可聰明瞭。”
蘇靈說這句話的時候，尾音略微地上揚，眸子裏染上了些許的笑意，但是那些笑意並不純粹，讓男童看了，只覺得自己靈魂都在劇顫。
“都不是，”
蘇靈輕聲說道，“我留你到現在，不是因爲我不能直接了斷你。”
“而是，我要……在你覺得你還有一線生機的時候，徹底地——”
每說一個字，蘇靈五指的動作也越來越重。
男童意識到了什麼，分明是漆黑的眼瞳，但是裏中卻透露着恐懼。
“不——”
它的嗓音沙啞至極。
“不要——”
蘇靈看着手下的腦袋在自己五指的控制下，慢慢地變得扭曲，那一張稚嫩的臉龐也一點點地彎曲。
兩只眼睛相互擠壓，那兩顆烏黑的眼珠子不安地瘋狂轉動，總給人一種下一秒就要跳脫出眼眶的錯覺。
“不要——”
男鬼悲慼地喊着。
蘇靈完全不爲所動，甚至低低地笑出了聲，“你說，給你底氣的那個人，會不會現在出現，然後——”
“然後——”
蘇靈拖長了尾音，“把你救下來？”
男童想要說話，但是現在它的一邊嘴角已經被高高地拉長，幾乎與眼睛同一水平線。
眼看整張臉都變得嫉妒地扁平，扭曲的時候——
“砰！”
病房門打開。
走廊上的急救綠燈瘋狂地閃爍。
但卻安靜得只有男童求饒的嘶啞聲音。
蘇靈扭過頭。
就看見剛剛衝出去的厲鄢已經被追上來的姜師用力地抱住，不讓厲鄢有絲毫的動作，然後擡頭，對着蘇靈搖了搖頭，說：“她身體的母性被激發了。”
蘇靈挑了挑眉頭，扭回頭，再看向男童。
而男童在看到厲鄢衝出來之後，又馬上重振旗鼓，用力地扯開了嗓子地在喊着：“媽媽！媽媽！快來救我！媽媽！”
這個時候，他的聲音儼然又恢復了一開始的模樣，清脆得就好像是一個真的稚童般。
被姜師禁錮在懷裏的厲鄢感覺到自己身體有某種感覺在蠢蠢欲動，尤其是在聽到男童的聲音之後，那種感覺豐盈得幾乎要溢出來。
——“啊啊啊！”
男童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爲蘇靈一個用力，完全收緊了手指。
姜師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這一幕，男童的整個腦袋就像是一個可收縮的沒了氣的皮球一樣，任由着蘇靈手指的動作，一點點地被捏皺。
本來還能勉強看得到完整的五官，經由蘇靈這麼摧殘，現在只剩下一個眼珠子還能看得清楚。
那只烏黑的眼珠子裏透露着驚懼、怨毒和不甘。
可是它此時已經無法再叫出聲，只能任由着自己的腦袋一點點地被蘇靈完全捏在掌心上。
蘇靈低着頭，神情莫測。
看着已經揉成一團的腦袋，察覺到身後的那人顯然是已經打算完全放棄了男童，沒趣地嗤笑了一聲。
“砰！”
極其清脆的一聲響起。
姜師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同時還不忘擡手捂住了厲鄢的眼睛。
姜師閉着眼睛看不到前面的場景，但是能夠感覺到有冰冷的液體濺到了她的臉上。
黏膩的觸覺順着臉頰往下滑，惡臭的味道撲入鼻間。
若是換做從前，姜師的第一反應就是回去之後一定要狠狠地洗幾遍自己的臉，可是現在，她一下子睜開了眼睛，顧不得自己臉上那些污穢的液體，徑直地朝着蘇靈走過去：“蘇靈——”
她猛然將蘇靈的身體扭轉過來面對着自己。
她盯着蘇靈。
蘇靈的臉完全被髮黑的液體覆蓋，甚至於髮絲、眼睫上都沾染上，蘇靈嫌棄眼皮的時候，那些液體還順着弧度，下墜。
姜師看着，不自覺地嚥了咽口水，隨後問道：“你……沒事吧？”
蘇靈丟掉了手上掌心的那點殘渣，看着地上那沒了腦袋的身體化作黑霧，一點點地纏繞着那點殘渣消失不見。
聽到姜師的詢問，她纔回過神來，“我沒事。”
姜師抓緊蘇靈的手腕：“你們剛剛對峙的時候，有沒有受傷？”
說着，姜師已經出手，又是默默蘇靈的胳膊，又是強迫蘇靈張開嘴，“我太不放心你了，你總是喜歡用自己的血，可是那也是你的血啊！總不能每次都用！”
蘇靈被姜師抓着上下其手，有些無奈地後退了一步，說道：“我真的沒事。”
姜師：“可——”
蘇靈趕緊打斷，“現在你把厲鄢帶進房間裏，林將將呢？”
姜師成功被蘇靈轉移了注意力，簡單地說了一下林將將的情況後，和蘇靈一起把情緒漸漸平復下來的厲鄢帶回去。
走出病房之後，姜師問道：“那現在鬼童的事情算是解決了？”
蘇靈攥了攥手指。
她們剛剛簡單地洗了一下，上面已經沒有痕跡，但是她仍然感覺上面還殘留着那消不去的粘稠噁心感。
她眼睫快速地眨了兩下，然後道：“差不多。”
“差不多？是說還有什麼隱患？”
姜師一下子就理解了蘇靈的說法。
蘇靈目光掃視了一下週圍，“嗯。我沒有錢。”
姜師這下又理解不了了：“什麼錢？和錢有關係——”
她頓時也止住了聲兒。
她看向周圍，那些牆壁上的凹陷，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