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要罰,我認
電話那端傳來陸繹焦急的聲音:
“晚意,你現在在哪?爲什麼手機一直關機?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蘇晚意握着手機,指尖冰涼:“我在哪,重要嗎?”
“……”陸繹被她冰冷的反問噎住,停頓了一瞬才找回聲音,“我去過公寓了!門被砸壞了,裏面……很亂!顏卿卿說有鄰居看見你被幾個不三不四的男人強行帶走了!你現在……人到底在哪?安全嗎?”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男人拿着一瓶水走進來,似乎想遞給她,“晚意,你……”
話剛出口,他便察覺到她正在通話,神情凝重。
他立刻收聲,腳步停在原地,沒有打擾,只是用深邃的目光無聲地看向她。
蘇晚意擡眼,與他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電話那頭的陸繹聲音陡然拔高:
“晚意!你和誰在一起?!誰在你旁邊說話?!”
蘇晚意收回目光,對着話筒,聲音很淡:“陸繹,我和誰在一起,是我的自由。我沒死,也沒被人毀掉。讓你和你的顏卿卿失望了,真是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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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狠狠砸在陸繹心上。
電話那端,緊貼在陸繹身旁偷聽的顏卿卿,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晚意!你這話到底什麼意思?!”陸繹心頭巨震。
“沒什麼意思,”蘇晚意疲憊地閉上眼,“我們之間,早就沒什麼可說的了。我知道你號碼不止一個,別再來煩我。”
她毫不猶豫地切斷了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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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默默上前,將擰開的水輕輕放進她冰涼的手心,溫聲道:
“司機已經等在樓下了。走吧,我們出發。”
蘇晚意深吸一口氣,用力擠出一個蒼白的笑容:“…好。”
車子平穩地駛離醫院,踏上返回玉城的路途。
起初,車廂內瀰漫着揮之不去的沉重,蘇晚意靠坐着,視線沒有焦點。
直到車子駛上高速公路,視野豁然開朗。遠處,一塊醒目的路牌飛速掠過視野——“玉城,前方50km”。
蘇晚意緊繃的神經悄然放鬆。
“整整五年了……”她輕聲呢喃,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終於回來了。”
身旁的男人抿了抿脣,眼底閃爍着溫和的笑意:“這麼巧,我也整整五年沒回過家了。”
蘇晚意詫異地側過頭看他,“真的嗎?你家在玉城哪裏?”
“東城區。”男人答道。
蘇晚意瞬間更驚訝了:“不是吧?這麼巧?我家……也在東城區。”
男人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彷彿星辰落入眼底:“看來,我們是真的很有緣分。”
蘇晚意也不由自主地彎起了脣角:“還真是。”
男人自然地接口:“那等下直接送你到家門口吧,反正順路。”
蘇晚意本計劃到了玉城再通知趙助理派車,聽他這麼一說,倒覺得給爺爺一個意外之喜也不錯。
“好啊,那會不會太麻煩你?”
她嘴上客氣着,手上卻已從包裏掏出五千元現金,遞向男人。
男人微微一怔:“這是?”
“順風車費呀,”蘇晚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你給我墊付了醫藥費,今天又搭你的車,這些錢,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男人啞然失笑,輕輕搖頭:“……這個,真不用。”
蘇晚意遞錢的手僵在半空:“我知道你不差錢,可……無功不受祿,你拿着我才能心安。”
男人微笑着,用指尖輕輕推開她的手腕:
“這樣吧,錢我就不收了。這兩天你若有空,請我去玉宴樓吃頓飯,就算你謝我了,如何?”
“玉宴樓?”這三個字瞬間讓蘇晚意胃裏的饞蟲蠢蠢欲動,“那裏可是匯聚了玉城所有地道的小吃和美味。行,就這麼定了!”
“好!”男人微笑着挑眉,語氣裏帶着同樣的期待,“正好我也很久沒去嘗過了。”
他分明感覺到,隨着離故鄉越來越近,那個記憶中明豔爽利的女孩,正一點點從她身上覆蘇。
那輕快上揚的尾音和對美食純粹的貪戀,讓兩人剎那間生出一種覓得知音般的親切感。
一小時後。
車子穩穩停在蘇晚意家老宅院門口。
庭院依舊蔥蘢,藤蔓爬滿圍欄,將內裏光景嚴實地裹着。
她與男人輕聲告別,拎着行李下車,步伐堅定輕快地走向厚重鐵門。
“叩叩叩——”
擡手輕叩,很快,銀髮素裙的婦人小跑過來。
看清來人,她揉了揉眼,隨即失聲驚呼:“啊呀!大小姐回來了!快告訴老爺子!”
瞬間,寧靜的別院像被投了石子的湖,驟然沸騰。
剛邁進門檻,堂屋裏就傳來熟悉的柺杖頓地聲。
蘇晚意縮了縮脖子,走進正廳,正對上太師椅上的爺爺蘇振雄。
五年未見,他鬢角白髮更密,背也佝僂了些,唯獨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鷹,死死盯着她,渾濁眼珠裏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緒。
“你還知道回來?”老爺子開口,柺杖“篤”地敲在青磚地,“五年,整整五年!翅膀硬了,家都不回,信兒都沒有!我蘇振雄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蘇晚意垂頭,鼻尖一酸:“爺爺,我……”
“來人!拿我檀木鞭子來!”老爺子猛地拍桌,衝門外吼。
院子裏的人都嚇得臉色發白,敏姨縮到廊柱後小聲勸,“老爺子,大小姐剛回,您消消氣……”
“消氣?她把我話當耳旁風時,想過我會不會氣?去拿!”
蘇晚意深吸口氣,緩緩屈膝,“噗通”跪在冰涼青磚地。
“爺爺,是晚意不對,五年不回,讓您擔心了。您要罰,我認。”
這一跪倒讓蘇振雄愣了。
記憶裏的小孫女,闖禍寧願捱揍也不肯低頭,怎五年不見,竟這般順從了?
他看着她單薄的背影,白襯衫牛仔褲,頭髮束在腦後,露出纖細脖頸。
五年時光像在她身上刻了什麼,又像什麼都沒留,唯獨那雙總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垂着,看不見情緒。
下人哆嗦着捧來檀木鞭子,遞到他手裏。
他舉起鞭子,手卻在半空停住。蘇晚意擡眼定定看他:
“爺爺,打我能消氣,您就打,我絕不反手,也不生氣,都是我不對。”
“啪嗒——”鞭子滑落在地。
蘇振雄猛地別過頭,袖子狠狠抹了把臉:“你這混丫頭……”
他幾步衝下太師椅,一把拉起她,緊緊抱在懷裏,老淚縱橫:“你怎麼纔回來,爺爺以爲……再也見不到你了……”
蘇晚意積壓五年的委屈轟然決堤。
她像孩子似的放聲大哭:“爺爺……對不起……我錯了……我好想你……”
祖孫倆抱着哭了許久才平復。
蘇振雄拉她坐沙發上,仔細打量着,又是心疼又是埋怨:
“瘦了,黑了,在外面受委屈了吧?早讓你別瞎跑,偏不聽。”
她吸吸鼻子,笑:“沒有,挺好的,就是……有點想吃家裏的菜了。”
“你呀!”蘇振雄被逗笑,點了點她額頭,“就知道吃。敏姨,去廚房,把我給她留的醉蟹撈出來,再做糖醋小排、松鼠鱖魚,撿她愛吃的做。”
晚宴果然豐盛,紅木餐桌上滿滿當當,全是她記憶裏的味道。
正啃着蟹腿,手機“叮”地響了。
屏幕跳出信息,是個陌生號碼:“晚意,我在來玉城的路上,明天上午到。等我。”
短短一句,像盆冷水澆滅心裏暖意。
她捏着手機的手指收緊,嘴角笑意淡了下去。
蘇振雄何等精明,立刻察覺她不對勁:“怎麼了?誰的信息?又是那個把你拐走的混小子?”
她慌忙收起手機:“不是,一個朋友,問我啥時候有空聚聚。”
“朋友?”蘇振雄哼一聲,顯然不信,“你跟我說實話,和那混小子真斷乾淨了?”
她點頭:“斷乾淨了,放心。”
“斷乾淨就好。”蘇振雄語氣沉下來,“五年前你爲他跟我鬧翻,跑去外地,現在呢?他給了你什麼?你看看你,回來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
他頓了頓,放緩語氣,又老生常談起來,“晚意,聽爺爺勸,女孩子得找門當戶對的,有家族做後盾才能長久幸福。傅家那小子,現在是傅氏總裁,一表人才,最重要的是,至今未婚,對你……”
又是傅景深。
她以前最煩爺爺提這個名字,總覺得是包辦婚姻,束縛自由。
可如今,陸繹已拔掉她身上的逆鱗,她心灰意冷,對愛情徹底失望,聯姻也沒什麼不可以。
“爺爺,您別說了。”她打斷他。
蘇振雄以爲她要反駁,臉色沉下去:“你……”
“我回來,”她聲音輕卻清晰,“除了看您,也是想……見見傅景深。”
蘇振雄猛地愣住,渾濁眼裏閃過不敢置信:
“你……說真的?晚意,你想通了?沒騙爺爺?”
看着爺爺喜出望外的樣子,她心裏泛酸,點頭:
“真的,爺爺,我這次回來,就是爲了見見他,把這件事定一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