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會議過程中,穆緋有些心不在焉。
身側的溟澈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臂,壓低聲音:“沒事吧,看你有點走神?”
“沒事,大概是這裏空調太冷,我有點感冒了。”穆緋也壓低聲音迴應。
“回去好好休息。”溟澈關心地笑了笑,穆緋也報以感激的微笑。
“季主管,這位就是我們公司新晉的首席畫師穆緋,筆名緋色。”
女總監熱情地介紹着,目光交錯,季逸陽含笑點頭:“穆小姐,很高興認識你。”
他主動伸出手,穆緋卻後退了一步,將手背在身後,警惕地看向季逸陽。
女總監有些詫異:“你們這是——”
季逸陽毫不尷尬地撤回手:“沒事,也許藝術家都有點怪癖吧。”
他說着看向穆緋,脣角的笑容溫柔,目光卻越發冰冷。
“我們走吧。”穆緋說着扯了扯溟澈的衣袖,兩人對女總監點點頭,就急忙退了出來。
電梯門口,溟澈忍不住問穆緋:“那個季逸陽,你也認識?”
穆緋一愣,不情願地點點頭:“剛出道時候和他打過交道。”
“我也是。”溟澈瞭然:“那就不奇怪了,這個季逸陽就是圈中毒瘤,也不知道怎麼居然混進浮塵來了!”
“你也喫過他的虧?”穆緋微微一怔。
早就聽說溟澈是專科畫院出身的高材生,一路下來順風順水,怎麼也和這種黑心畫商打過交道?
“我當時剛剛考上大學,有同學給我介紹了季逸陽,本來就是打個暑期工,誰知道被坑得非常慘。”
溟澈無奈搖頭,清麗的臉上現出一絲疲憊。
“沒想到,這次都到了浮塵還要和這種人打交道——”
想到這裏穆緋就陣陣頭痛,她們乘電梯到了三樓,溟澈要回去自己的辦公室,就和穆緋分開各走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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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緋一心想要去找厲憲舟理論,就打算直接去三樓厲憲舟的辦公室。
剛拐進走廊,卻意外地看見一個人站在前方不遠處。
“想不到吧!”季逸陽走過來,目光灼灼盯着穆緋上下打量:“比起大學時期的你,倒是更清麗迷人了。”
“你想幹什麼?”穆緋後退一步:“這裏是浮塵集團,不是你的私人畫室!”
“幹嘛這麼緊張?我又不能吃了你?”季逸陽步步緊逼:“小穆,當初我可是好心好意想要和你簽約,你怎麼跑得比兔子還快?”
穆緋看了眼身後,已經退無可退,索性挺起了胸膛:“留下當你的廉價工具?白白被你利用作品就連署名權都沒有?季逸陽,別以爲女畫手就好欺負,如果你在浮塵集團還故技重施,就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哦?”季逸陽冰冷的眼底浮起濃厚的嘲諷:“那我就等着看你有什麼手段。”
“遲早會讓你如願以償的。”
穆緋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這句話,跟着繞過季逸陽大步走開。
直到站在厲憲舟面前,穆緋的心情還是沒有平息,臉色是少有的嚴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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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終專注在工作上的厲憲舟只穿着米色襯衣,沒打領帶,袖釦挽起露出手腕,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在鍵盤上舞動如飛,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就像是一幅動態的油畫,令人看得着迷。
時間慢慢流逝。
空氣好像都凝固了。
穆緋簡直都以爲自己站在那裏變成了一尊雕塑。
“你來幹什麼?”厲憲舟輕飄飄看了穆緋一眼,語氣波瀾不驚。
“那天晚上的事情,我要求一個道歉。”穆緋定定地看着厲憲舟,語氣分外堅決。
“不可能,我的字典裏從來沒有道歉兩個字。”
厲憲舟終於把目光轉向穆緋。
她今天裝扮簡單隨性,白襯衣,牛仔褲,頭上戴着棒球帽,馬尾辮子垂在肩頭,看上去就像是個在校大學生。
“不對!這不公平!”
穆緋皺眉,提高了聲線:“明明惹麻煩的人是你,受傷的人卻是我,你還能躲這裏裝沒事人!”
厲憲舟眸色暗了暗,看到穆緋帽檐壓低直到額頭,就知道她的傷還沒好。
女孩子畢竟都是愛美的,這次受傷搞不好也確實有毀容的風險,她心裏自然過不去。
但是想到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夢境帶來的影響,厲憲舟硬是按捺住了心底一抹涌動的柔情。
“沒有公平,我們之間只有契約,你明白嗎?”
一股怒氣本來直衝胸口,卻在瞬間煙消雲散。
是啊,維繫他們之間關係的只是爲期一年的合同,再沒有其他。
而現在想要報仇,單純靠着自己的實力和錢財,穆緋完全無法想象。
一旦解除契約,恐怕她和浮塵集團的合同也會一起告吹。
沒有經濟基礎,她又拿什麼維持開銷,給媽媽報仇雪恨?
努力平了平氣息,穆緋暗中握緊拳頭:“我知道了,厲總。”
“那就好,出去時候別忘了把門帶上。”
穆緋的腳步頓了下,最終還是順從地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原來還是她自作多情。
穆緋自失地一笑,本以爲共同經歷過一些波折,厲憲舟對她的態度和看法會有所改觀。
但是,江山易改稟性難移。
一個天然涼薄高冷的人怎麼會在短時間內改變了自己?
看來在這個世界上,一切還是要靠自己。
迎着夕陽的餘暉,穆緋離開浮塵集團的大樓,並未發現身後竟然有個身影遠遠地尾隨着他。
一直看着穆緋登上出租車絕塵而去,季逸陽這才從角落走出來。
金絲眼鏡背後閃過一線冷光,季逸陽喃喃自語:“有趣,沒想到她居然靠上了厲總這棵大樹。”
這次見到穆緋,本想繼續利用這個小畫手現有的名聲和實力,在浮塵集團開創新天地,同時也能大撈一筆。
誰知穆緋居然罕見地硬氣起來,還放了狠話,難道是背後有人撐腰?
於是他偷偷跟着穆緋,看到她進了厲憲舟的辦公室,這才恍然大悟。
小丫頭片子,我就不信你憑着你那點本事,還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季逸陽冷冷一笑,旋即消失在漸漸黑暗的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