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桂芳雙手捧着那張沉甸甸的存摺。
心裏五味雜陳。
都是當媽的，人心也都是肉長的。
尤其生在這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村裏，一年到頭的撲在莊稼地裏，汗珠子摔八瓣，又能出生幾個錢。
這張存摺裏的1086.6元，就是讓她種一輩子的地，不喫不喝也攢不到這麼多的錢。
這些都是孩子當兵的辛苦錢啊。
同爲母親的劉桂芳那一刻，淚眼模糊了。
阮曉棠在一旁瞧着母親拿存摺的那雙手一直都在哆哆嗦嗦的，她瞭解母親，這樣就代表她在心軟，她在後悔。
剛纔自己對待母親說話態度的確不好，她心裏都明白母親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她好，可她的心裏總有一股叛逆的心理，就要和她對着幹，反着來，似乎只有那樣做自己才能體現自己人生的價值，順從就意味着背叛了自己。
這或許就是代溝吧。
原來父母和兒女的溝通交流，每個年代，都存在着這樣那樣的分歧。
本質都是一樣，一個是本着爲你好得原則，另一個只想着做自己，按照自己的方式怎麼舒服怎麼來。
“媽，你要相信我和周星澤，一定會把日子過好了，相信自己的姑娘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阮曉棠拉起母親的手，語氣中沒了方纔的針鋒相對，放下心中的芥蒂，耐心的安慰着一旁的母親。
“你個沒良心的傻丫頭，我這都是爲了你好，將來哪天你在婆家過不下去了，可別指望着我會收留你，你自己選的路，你就自己受着吧。”
劉桂芳很是不捨的，擡起手，朝着她的後背，懲罰的給了幾巴掌。
告誡她，真邁上自己選的那條道，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阮曉棠察覺到母親的手，都是顫抖的，她還是不捨的，還在爲自己將來擔憂。
只不過爲了成全自己，都藏在心裏罷了。
中國式父母與子女溝通方式總是喜歡隔着一層。
那一層全都化成，無聲的爲你好。
阮曉棠突然就心裏酸酸的，默默承受的母親的良苦用心，任由她拍打。
以後母女倆這樣的相處也不多了。
想到要離開這個生她養她的家，心上就像被刀劃了一道口子，緊接着又被撒了一把鹽。
血淋淋鑽心的疼痛，涌遍全身。
身體不受控的躬成蝦米狀。
周星澤細心的察覺出她的異樣，她的呼吸都在不受控的發顫。
溫暖的大手拉起她涼意十足的小手。
拇指輕搓着掌心，給予她慰藉。
擡起頭，鄭重做起了保證，說，“伯母把曉棠你就放心的交給我，我一定會讓他幸福的過完這一生。”
劉桂芳小心翼翼的收起存摺，先在她這裏攢着，等到小兩口結婚過上自己的日子，再給他們也不遲。
“我去做飯，喫完後，你就帶着曉棠領結婚證去吧。”
忍着後半句沒講出的話哽咽的出了屋。
阮曉棠很少看到母親欲言又止的模樣。
心裏很不是滋味。
擡起紅彤彤的眼，一臉委屈的望向面前的周星澤。
嘴角一撇，又惆悵的哭出了聲。
“好了，今天是咱們領證的大好日子，不要哭了，要不然等到了婚姻登記處，不知道還以爲你是被逼來的呢。”
“你都沒有心，我都這麼難過了，你還拿我開玩笑，真是的。”
周星澤瞧着那張哭得皺巴巴的小臉，本來還有些陰鬱的心情一下就放晴了，“好，都是我的錯，行了吧。”
“你居然還在那笑話我！”
阮曉棠氣急敗壞的攥起小拳頭就去打他。
老孃爲了你，差點和母親鬧翻了，你他孃的還在那笑。
叔能忍，老孃忍不了了。
一米八幾的大男人，被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姑娘，一推一個踉蹌。
捂着胸口裝作很痛的樣子，說，“哎呀，不行了，被家暴了，上哪說理去呢！”
“那你現在要是後悔了，還來的及呀！”
阮曉棠站起身，加大力度，咬牙切齒的繼續打着他。
周星澤完全沒有還手之力，拔腿就跑了。
在不大的屋子打着圈的跑。
“你給我站住。”
“我不。”
“讓我再打一下，這事就算過去了。”
“我不。”
………………………
“嘉嘉真是有心了，平日裏工作那麼忙，還要惦記着我這老太婆，真是辛苦了你了。”
周母戴起老花鏡，仔仔細細盯着手裏那包裝精緻的咖啡豆，上面的小字母應該是這俄文，還是個進口咖啡豆。
這孩子做事真是用心。
周母對柳嘉嘉的投其所好很是滿意。
在心裏不禁對她又高看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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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晶晶說您閒暇裏就喜歡喝杯咖啡來打發時間，這次來我就給您帶了一包，希望您能喜歡。”
柳嘉嘉自打那老太太看到這包咖啡豆時就斷定，這禮是送到她的心坎了。
坐在沙發上從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
嘴角的揚起一抹譏諷的笑，隨即又恢復如常。
她以爲自己掩飾的很好，別人根本不可能察覺。
就這轉瞬即逝的一秒，還是被進門的大嫂不動聲色捕捉到了。
什麼話也沒有說，直接進了自己的屋子。
搞不懂，婆婆這是看上那個女的什麼。
打眼一瞅，她就不是那安分過日子的好女人。
她配不上一身正氣的二弟。
以她看人的眼光，看她第一眼就不舒服，更不用說和她接觸。
違心的話完全沒必要。
二弟的性子豈是老婆婆能隨意擺佈的。
鏡花水月終究是一場空罷了。
這個家，怕是以後很長一段時間不會太平。
………………
“媽，我走了。”
阮曉棠帶着哭腔，手裏拎着一個黑色的布兜子裏面裝了幾件換洗的衣物。
不捨的和母親做着道別。
劉桂芳強忍着淚水，將一盒裝得滿滿餃子的鋁飯盒，塞到了她的手裏。
“拿着，上車的餃子下車的面，喫飽了，不想家，領了證就是兩口子了，好好和人家小周過日子，沒事常回來看看我和曉海就成。走吧，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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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曉棠哽咽的出聲，“媽，曉海，我走了。”
“姐，你一定會幸福的，以後一定要常回家看看啊！”
阮曉海很是不捨他姐離開，一邊抹着眼淚，一邊笑呵呵講出自己真心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