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穿着黑色風衣的四個人在車頭右前方。
趁他們防禦的時間,宗村和安碩快速換了位置,分別躲到了傅正卿和秦澤洋後面的門。
傅正卿右手舉着槍,腕部搭在車頂,凝視着頭頂黑洞洞的旋渦。
導演?
說的不錯,或許這裏還藏着第五個人。
旋渦越轉越快,雜亂的線條中朦朧地出現一張戴着連衣帽的臉,在陰影中時隱時現。
對方忽然歪了一下頭,脖子幾乎歪斜到呈直角的程度。
然後咧着嘴,衝他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こんにちは【你好】,”男人的聲音,低沉、悅耳,又帶着一絲令人不祥的感覺,“粒子運動可以帶我到世界的任何一個角落。”
他平靜地自問自答,“你想抓住我嗎?——做夢。”
跟上次一樣,雖然說的是『東羽』語,但他完全能明白話語中的意思。
“咻咻咻……”
子彈從四面八方射出。
“射中他們。”連衣帽男的聲音急促地說,“一定要射中他們……”
傅正卿俯下身,下意識在心裏喊出一句:閉嘴……
有一顆子彈劃過他的脖子,先是沒有感覺,而後,等神經反應過來,火辣辣的疼痛傳來。
“全部往後。”安碩大吼。
子彈落在玻璃門上,發出‘嘎嘎’的碎裂聲。
這時,整輛越野車被安碩舉了起來,他狠狠一扔,一整輛越野車朝四個人的方向飛過去。
空中的旋渦瞬間消失。
“往後退。”安碩繼續吼道。
“轟!”
傅正卿只能憑本能跳到遠處。
伴隨着一陣可怕的爆炸聲,整片區域像是地震了一樣,在他耳邊發出巨雷般的聲響,震得耳朵嗡嗡作響。
一股磅礴的衝力過來,雪地很滑,他像坐在滑梯上一樣,被排山倒海的推力震着翻滾出老遠的距離。
他睜着眼睛,看着那一片火海,目之所及是一片狂亂飛舞的碎片,像斷線的風箏一樣到處飛濺。
隨着各種雜亂的聲音落在地面,疼痛順着脊背涌向頭部,太陽穴疼的厲害,視線也開始模糊起來。
一陣強烈的暈眩和噁心感襲來,他只覺天旋地轉,五臟六腑都快從嘴裏震盪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他隱隱約約覺得有人走到他邊上,停下。
“卿哥,你能站起來嗎?”是安碩的聲音。
“可以。”傅正卿簡單答一句。
他被安碩攙扶着慢慢站起身,深吸一口氣,等站穩了,擡手摸了一下脖子,指尖沾滿了黏糊糊的血。
而後,他看向旁邊三個人。
宗村拓海左手扶着右胳膊,五根手指上血跡斑斑。
秦澤洋揮揮手,只是羽絨服已經被劃破,羽絨飛了一地,看起來十分狼狽。
四個人裏面,唯獨安碩沒有任何損傷,他站在自己右側,擔憂地看着在場幾個人。
“確實有第五個人。”傅正卿說,“他躲在傘裏,扮演導演的角色。”
“還真是這樣。”秦澤洋掃了一圈說,“你們覺得還可以嗎?”
宗村拓海無精打采地點點頭。
安碩簡單地說:“我可以。”
秦澤洋嘀咕道:“他肯定很快回來,我們現在又沒東西擋了。”
傅正卿看着他們,短暫沒有說話。
時間流淌的速度似乎變得很慢,但他們不能再拖了,手裏的子彈有限,汽車也被當成武器一次性消耗完畢。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大腦快速轉動起來。
連衣帽男的‘做夢’存在着歧義,它可以是前面這個問題的答案,也可以是連衣帽男人對他們的一種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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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從事實的角度而言,他確實在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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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夢,亦真亦幻。
當他們在拳擊場上的時候,他看到安碩在拳擊臺上動起來,同一時刻,他在計算輸贏帶來的數字。
一大堆不斷跳動的數字。
真還是幻?
而後,他猛然醒過來,人已經在車廂裏,通過死氣沉沉的人羣,他判斷出他們和這羣人存在着時間差異。
這一割裂的瞬間。
真還是幻?
他想到很多時候,自己舉槍射擊的情景,總是在尋找人體的關鍵部位,這是一種最容易恫嚇對方的方式。
對方在這一刻露出的恐懼表情。
真還是幻?
思路隨着主要線索不斷往前,在分散的岔口停了下來。
“正卿。”景熙的聲音柔和地傳過來。
具體在哪裏?
耳邊,還是大腦裏面,又或者只是幻覺?
“我看到你了,在每一片雪花裏。”聲音提高了一些,“我不知道我看到的,是真實的還是假的。”
雪聲簌簌。
是的,他也這麼想。
“我只能保證,我的聲音是真的,我傳遞給你的心聲也是真的。”
在困頓和迷惘中,傅正卿只能勉強聽清楚她在說什麼。
“你快點走出來,到我們這兒來。”聲音開始變得清晰,像從四面八方飄過來,無處不在,“我在等紅燈,火車就要來了,你聽到了嗎?”
“當、當、當……”火車即將來臨的警示音。
“哐當、哐當、哐當……”火車經過的聲音。
他能聽到,聽得很清楚。
火光瀰漫在眼前,漸漸消失。
他又一次看向前方,心臟狂跳不已。
火車從路面穿過,在每一節車廂和車廂之間的間隙,景熙就站在那兒,她穿着粉色羽絨服,全身包裹的嚴嚴實實。
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中,她的身影看上去帶了些許蕭索。
他漸漸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將各種混亂思緒平息下去。
“只有聲音是真實的,”他緩緩出聲,分析道,“這裏的時間很慢,雪花傳導信息,會放大聲音,也會放慢事物運動的速度。”
“所以,我們只要閉上眼睛。”秦澤洋說。
“是的。”傅正卿閉上眼睛,“其他什麼也別管。”
寒冷的空氣從鞋底竄上來,他呼出一口白氣。
其餘三人互相對看一眼,也閉上了眼睛。
一切都沒有變,但一切又都已經改變。
“嘭”……
“嘭”……
“嘭”……
“嘭”……傘撐開的聲音。
“嘩啦啦……”旋渦旋轉的聲音。
“咔噠……”槍栓拉開的聲音。
他毫不遲疑地舉起槍,朝聲音來源方向射擊:
“砰。”這是他的。
“砰。”這是對方的。
‘咻。’這是他的。
‘咻。’這是對方的。
‘啪嗒’一聲,槍落到地面的聲音。
他歪了一下頭,子彈從他太陽穴旁邊飛過。
旁邊的人似乎準心不是很穩,錯過了,於是他又舉向右側第二個。
又有人重心不穩,朝後面退了好幾步,從腳步聲音判斷,應該沒事。
有子彈從他身邊滑過,他閃身避開。
他再次舉槍瞄準射擊。
“啪嗒”,又一把槍掉落。
旋轉聲音消失。
成功了,他想,這一趟算是有驚無險。
他睜開眼睛,看着天空。
空中除了雪花飄舞,什麼也沒有。
他轉過頭,見其他三人安然無恙,才又看向前方的地面。
地上躺着兩把槍。
遠處,黑霧正在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