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子安站在公共電話亭內，掛上電話。
時刻表從卡口退出，上面的數值是：0時間。
他又掏出另外一張時刻表，上面的數值是：15時間35分。
從進來到現在，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到目前爲止，他還沒有動用這張卡上的任何時間。
接下來要是還有花銷，他不得不動這張卡了。
他把時刻表塞回口袋，走回旁邊的小店內。
老馮坐在靠窗的位置，還在埋頭吃着拉面，碗裏冒出的騰騰熱氣幾乎把他的臉淹沒。
翟子安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馮睿達擡起頭，看翟子安一眼，問：“搞定了嗎？”
“給的答案很模糊，”翟子安背靠着椅子，“我們再等等，假如半個小時不出現，我們就離開。”
“你看上去沒吃多少。”馮睿達看着他，問，“要不要再叫一點？”
“不了，半飽就夠。”
在馮睿達吃面的過程中，翟子安不時看向窗玻璃外面。
路上幾乎沒有人，更別說有汽車經過，要不是有巡邏任務，倒是個難得欣賞雪景的好時機。
直到老馮吃面的聲音快結束，依然沒有看到轎車的影子。
等待的過程，時間似乎變得十分緩慢。
他掏出時刻表，上面的數值是：15時間4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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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他改變主意，不來了？
玻璃窗外，雪越來越大，天空像是被一層層白茫茫的紙屑隔絕出一個新的空間。
馮睿達吃完面，靠着椅背。
“估計不會來了。”他有些無奈。
“也許吧。”翟子安開始動搖，“畢竟，我們連認識都不算。”
“最多算萍水相逢，”馮睿達分析着，“聽說『東羽』人特別冷漠，最不喜歡別人去打擾他。”
“不過，這麼大的雪，不來也正常，”頓了頓，他又補充，“從目前我們經歷的事情來看，沒什麼重要的記憶需要我帶出去。”
翟子安遲疑了一下：“不排除老顧他們那邊有重要事件，不管怎麼說，儘快完成巡邏任務，才能跟他們匯合。”
雖然這麼想，但他已經做好了最糟糕的心理準備。
就在他們考慮要不要離開時，一輛外殼鏽跡斑斑的銀色轎車駛過來，最後停在飯店外面。
車門打開，一個穿着冬季警服的男人走了下來。
“應該是他吧。”馮睿達坐直身子，看着外面。
翟子安打量了一會兒，他站起身，朝門口走去。
馮睿達也起身往外走。
三個人在門口相遇，互相打量片刻。
“你好，你是丸中先生？”翟子安率先用英語詢問。
“是的，”丸中佑真回看着他，“你是顧醫生的朋友？翟子安。”
他又看了一下馮睿達，打量一眼後，收回視線。
翟子安點頭：“是的。”
“兩位請上車。”丸中佑真朝車子的方向指了指。
三人很快上了車。
翟子安坐在副駕駛座，繫上安全帶。
他吃驚地發現車子外觀雖然破舊，內飾卻很乾淨整潔，出風口冒出陣陣暖風，音箱裏正在播放一首輕緩的音樂。
總體而言，十分舒適。
車子啓動，沿着馬路行駛。
“丸中先生，”翟子安問，“這一趟路程，我需要給你多少時間？”
他們第一次和丸中佑真打交道，而且還是通過顧安和這個中間人，一時間，他反而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但把時間彌補給對方總是應該的。
“不用，我不需要通過開出租車掙零花錢，”丸中佑真擺擺手，“我又多了好幾張時刻表，加起來差不多有好幾百，要不是相信你們的人品，我不會告訴你們。”
在這裏，擁有幾百時間可是鉅款，大部分人都在溫飽線上下浮動，就算換一件衣服也是奢侈的事情。
“那就謝謝了。”翟子安笑了一下。
“我應該感謝你們纔對，”丸中佑真看着前方，“從上次巡邏出事後，我很久沒來這邊，這一次正好可以看看這邊有什麼變化。”
丸中佑真說：“說實話，接到你們的電話，我很意外。”
翟子安閒聊般道：“我們差點以爲你不會來了。”
“你打電話來的時候，我旁邊還有同伴，”丸中佑真沉思道，“只能先給一個模糊的答案。”
他衝翟子安神祕一笑，“這車子是我從廢舊車場買來的，我不能讓同伴知道，否則以後有什麼事，他們都會叫到我。”
翟子安莞爾一笑，他看着前方，一邊聽一邊觀察四周。
耳後傳來老馮的聲音：“問一下他，有沒有去過‘厭棄之地’？”
翟子安收回神，給丸中佑真翻譯了一遍。
“去過，說起‘厭棄之地’，”丸中佑真回想了一下，回答，“每一次去都有一點點變化，剛開始，總能看到有人在爭鬥，也經常看到死人，我只能儘量避開人羣，躲進各種廢舊建築裏面。”
頓了頓，他又繼續說，“現在卻有點不一樣，那地方——”
他思忖着，“那地方就像一臺老舊的機器，關鍵部位添上了一點點機油，重新開始運轉起來。”
翟子安好奇地問：“開始有秩序了？”
“是啊，”丸中佑真的語氣變得興奮起來，“我聽到了音樂聲，還有人在說笑，”
他吸了一口氣，“上次去，居然還有人組團跳舞。”
“混沌初開，乾坤始奠。”翟子安說，“這倒是一個好的節目素材。”
“你說的我聽不太懂，”丸中佑真頗有興致地問，“你是一個主持人？”
“是的。”
丸中佑真問：“後面那位呢？”
翟子安問馮睿達：“他問你的身份，要告訴他嗎？”
“直接告訴他。”馮睿達簡潔地回。
翟子安順着馮睿達的意思：“他跟你一樣，也是個警察。”
“是嗎？既然他問我那個問題，”丸中佑真反問，“是不是也去過‘厭棄之地’？”
翟子安直接翻譯。
“是的。”馮睿達回答，“我在那裏遇到了一個西方面孔的人，他說他也是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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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着，他伸手進衣服，從裏面掏出一個棒球帽，“他掉了一個帽子，這應該算是日常用品，我試了幾次，無法進行物品召喚。”
“給我吧。”丸中佑真說，“這裏的物品會進行嚴格登記，只要是合法區域的人，都能找到。”
翟子安翻譯成中文。
馮睿達想了想，說：“我把帽子放在後座。”
丸中佑真聽完翻譯應一聲。
過不了一會兒，車子拐過一個彎，進入了一條比較狹窄的通道。
“還真有事故。”丸中佑真說。
馮睿達坐到中間位置，扶着兩邊的椅背，探頭看着前方。
翟子安目不轉睛地觀察着前方。
大概幾十米距離，一輛汽車被燒成了骨架，整個輪廓看起來黑漆漆的，像是發生了劇烈的爆炸。
它看上去已經不再像一輛汽車，更像一堆廢銅爛鐵。
讓人感到意外的是，兩邊房子卻完好無損，沒有任何遭受襲擊的痕跡。
“我的天吶，”丸中佑真說，“要是裏面有人的話，也太慘了。”
“小心有詐。”翟子安說。
丸中佑真立刻反應過來：“我會盡量小心。”
車子速度慢了下來，幾乎已經慢到人小跑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