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是廢宅子前的空地,秦澤洋只穿着一件黑色毛衣,他拿着槍,走向垃圾堆。
李景熙摘下帽子和手套,又脫了外套掛在一根樹幹上,黑色羽絨服以不吸引人注意的動靜晃盪着。
這是她請華井裏穂幫忙改的,‘粉色’太顯眼,到‘厭棄之地’以後,很可能會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她在草坪附近慢慢走起來,一邊走一邊觀察周邊情況。
這裏似乎沒什麼不同。
太陽依舊掛在空中,光線自然灑落,腳下的草葉被踩後折斷部分滲透出汁液。
這時,有一道光線輕輕走了一下。
她擡起頭,觀察着樹葉上的縫隙。
而後,她又垂下頭,看着那道移動的光線。
“這是個時鐘。”李景熙說。
“什麼?”秦澤洋扭頭看着她。
李景熙指着地上的光線:“房子和樹林,是一個巨大的時鐘。”
秦澤洋上下張望,收回視線後,看着李景熙:“這設計很巧妙啊,一般人還真發現不了。”
“每次變幻,我們都會聽到‘咔噠’一聲,”李景熙思忖着說,“有沒有可能,房子在跟着光線轉?”
“假設成立的話,”秦澤洋說,“很可能有開關可以調時區,我們就不用一直等着了。”
話音一落,兩個人幾乎同時看向那堆垃圾。
垃圾堆像小山一樣匍匐着。
他們越看越覺得奇怪,奇怪到潛意識裏認爲,垃圾下面可能藏着什麼祕密的程度。
“啪。”
這聲音出來的很突然,把她嚇了一跳。
“誰在後面?”秦澤洋快速舉起槍,對準垃圾堆方向,幾步擋在李景熙跟前,“出來。”
李景熙擡起頭,歪頭朝聲音方向看過去。
只見垃圾堆中間位置,一個可樂易拉罐躺在那裏,搖搖晃晃的,好像有什麼在控制似的,卻沒有掉下來。
凹陷的口子滲出液體,發出‘嘶嘶’的聲音。
空氣裏瀰漫着一股甜味。
由於發出聲音之前,兩個人都沒往這邊看,也不知道是那罐子直接就在那的,還是有人從高處扔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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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擡起頭,掃了一圈。
樓上的窗戶關着。
於是她又仔細分辨聲音,希翼能找出是否還有人在這。
細微的氣流穿過各種管道,將葉片落下的呼呼聲,以及枯枝被壓到的‘沙沙’聲帶到耳中。
這是大自然的奏鳴曲。
在精神完全放鬆的情況下,她很容易在類似的環境中熱淚盈眶。
她竭力用意志力控制住淚腺。
可樂瓶仍在那裏‘嘶嘶’地響着,液體像噴泉一樣跳躍着,落在它下面的一件破舊衣服上。
她仔細看了看,上面印着兩行字,其中一部分被擋住了:天下……唯我……
從意思上猜測應該是:天下地上,唯我獨尊。
——中二時期很容易陷入的一種精神狀態。
或許是宗村拓海的吧。
這堆垃圾算是他的一個心結嗎?
如果他們人爲地去清理,會不會發生什麼事情?
後果也許會很嚴重,也許什麼事也沒有,一切都還得跟宗村匯合以後才能做決定。
思緒擴散,她又想自己有過這個時期嗎?
應該有過吧,只是已經忘記了。
就在她差點要說出‘沒人’兩個字時,耳中傳進來細微的‘呼吸’聲。
她脫口而出:“在後面。”
話音一落,兩個人幾乎同時轉過身。
秦澤洋舉着槍,邁動兩步,再次擋在李景熙面前。
“喂,別再躲了。”他拋出一句,“我們已經知道你在這裏,再不出來,我就要開槍了,每隔一米開一槍。”
話落,他躡手躡腳地往前走。
“別……別開槍。”一個小孩的聲音,“這麼做……是不好的……。”
語氣有點像在學大人,他努力找到談判的籌碼,“我不是壞孩子,你們不要隨便開槍。”
李景熙低聲說一句:“我沒有感受到攻擊性。”
“小孩,”秦澤洋直起身,他利落地把槍放回口袋,和氣地說,“哥哥不會傷害你,你先出來。”
這時,一個平頭的圓腦袋從灌木叢後探出來,他臉色蒼白,兩只眼睛怯生生的。
看到這張熟悉的臉,李景熙一愣。
“小子,原來是你呀。”秦澤洋說,“你躲那後面幹嘛?”
李景熙下意識擡手摸了摸頭,腫包變小了,觸感變得有點硬。
她直接叫出小孩的名字:“王曾琪。”
王曾琪站起身,又很快蹲下,他一只手抓着灌木叢,一只手捂着嘴巴,露在外面的眼睛裏盛滿了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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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嗯”一聲。
“你想出來嗎?”李景熙問。
王曾琦看看李景熙,又看看秦澤洋,小聲呢喃:“不想。”
“你待在那也行,”李景熙說,她掏出時刻表看一眼,“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走吧。”
說着,她作勢要走。
秦澤洋跟了一步。
“等等。”王曾琪站起身,“你們不會打我吧?”
“不會,”李景熙停下腳步,看着他,“想跟我們一塊走嗎?”
“想。”王曾琪垂着頭,看起來有點靦腆。
“你想跟我們走也行,”秦澤洋提出一個要求,“但你先跟我說一下,你那天撞人是故意的嗎?”
李景熙一愣。
王曾琪擡起頭,看向李景熙,似乎在向她無聲地發出求救信號。
李景熙只能故意板起臉。
“王曾琪,”秦澤洋叫他的名字,“男子漢大丈夫,敢作敢當。”
王曾琪回:“是故意的,但也不是故意的。”
李景熙無聲聽着。
王曾琪小聲地說:“她擅自進入我的路線,我想……”
秦澤洋氣不打一處來:“就因爲這你就敢撞人。”
王曾琪忙解釋:“我以爲她會躲開,撞完我就後悔了。”
“先別討論這個了。”李景熙又看一眼時刻表,“時間差不多了。”
秦澤洋朝王曾琪招招手:“過來。”
王曾琪從灌木叢後快步走出來。
李景熙和秦澤洋從樹幹上拿下外套,各自拿在手上。
三人很快進入大門。
李景熙站在門前,秦澤洋伸手去關門。
這時,眼前忽然出現一道刺目的白光。
她吃了一驚,循着光線看過去。
廢宅子大門和樓梯的位置,彷彿出現了一道不透光的玻璃,裏面映出四道身影。
排在第一位的那個人,他往自己左手邊45度角走出去,很快消失在白光中。
剩餘三個沒有跟上,他們依舊停留在原來位置,大概過了五秒鐘,三人裏面排在第一位的才動起來。
當那體型輪廓開始泛起微光,熟悉的感覺撲面而來。
還沒等她發出聲音,影子慢慢變得模糊,輪廓越來越朦朧直至消失,最後只剩下顆粒在光線中飛舞。
她壓抑着喉嚨,深深吸了一口氣,無聲地看着門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