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粒子運動可以帶我到世界的任何一個角落,你想抓住我嗎?——做夢。“
用『東羽』語複述完這句話後,李宇珉單手撐住水泥欄杆,雙腳輕輕躍上去,腳下用力衝了出去。
眼前出現鋒利的刀刃,他舉槍射擊。
“砰砰……”
刀刃翻轉,映出他的身影。
大腦傳遞來虛幻和瀕死的壓抑感覺,他僅憑意志力,驅逐心中的恐懼。
光滑刀面上,扭曲的面孔化作撕碎成一塊塊色塊,又碎裂成細點,喧鬧叫囂如潮水般褪去。
握着槍的手幾乎痙攣,疼痛似乎順着血液流淌到全身。
但是,這些難以忍受的痛苦很快被溫暖覆蓋。
對他來說,保住性命纔是最重要的。
他很清楚一點:即使自己把項鍊和引導語全部轉移給對方,他們也未必會給自己留下一條活路。
至於‘項鍊’,只能先留在那裏了,至少他沒有把引導語轉移過去。
即使他們記住自己的引導語,沒有啓動權限,項鍊對他們而言無異於一塊廢鋼鐵。
他不敢冒險。
“邦邦……”“邦邦……”
熟悉的敲擊聲,像是手指在拍打竹筒,又像是兩根木板互相在敲擊。
眼前白光閃現。
李宇珉毫不猶豫,衝進裏面。
隨着光線逐漸減弱,各種各樣鮮亮的顏色重歸眼前,繞着身子周邊,然後整個人慢慢降落在地上。
他單手撐着地面,站起身,把槍放進口袋。
而後,他仰頭吸了一口新鮮空氣。
太陽掛在空中,蒼白而又黯淡,淡薄的雲層染上了金黃。
寂靜的樹林中,那一片片茂盛的枝葉彷彿綠色薄暮,非常不真實地將他從瀕死狀態拖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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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還活着,還有希望。
“這個結果,還算不錯……”李宇珉咳了兩聲,用食指摸了摸嘴角乾涸了的血跡,準備開始尋找出路。
“啪啪啪……”鼓掌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破壞了他的計劃。
緊接着,是一個低沉、悅耳的聲音,“很厲害,很厲害,【sebelai,sebelai】。”
李宇珉落了一下眼睫,整理好情緒後,轉過身,仰頭看過去,頓時脊背一陣發涼。
只見對面的大石頭上站着一個人,他同樣戴着一個小孩面具,漆黑的瞳孔從圓洞中露出來。
他心裏十分驚訝,深吸一口氣後,故作輕鬆地說:“正しい発音は‘素晴らしい?’【正確發音是‘斯巴拉西’】。”
面具男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溫順的眼神裏充滿了好奇,沒有絲毫敵意,似乎正在認真思考他的話。
李宇珉本來只在心裏想想,結果等他反應過來,已經發出聲音:“你想假扮‘笑面般若’,至少學好『東羽』語。”
面具男忍不住笑了一下,用蹩腳的『東羽』語說:“我說的是中國一個城市的方言,跟『東羽』語沒有關聯。”
李宇珉吃驚地看着他,沉思了一會兒,用中文試探着問:“你在耍我?”
面具男又輕輕笑了一下:“沒有,純粹欣賞你的勇氣。”
李宇珉警覺地看着他。
他伸手進口袋,握住手槍,然後,舉槍對準他。
面具男一動不動地站着。
李宇珉毫不猶豫地射擊,而後,轉身便跑。
“砰……”
“嗖……”
他只感覺褲腿一涼,腳脖子上有什麼東西劃過,一陣冷風竄進來。
正要擡手射擊,他一轉頭,竟看見對方的眼眸,漆黑的瞳孔裏浮現出他扭曲的面孔。
也就在這一瞬間,面具男輕飄飄地飛遠了,等他再看一眼時,面具男已經站在旁邊的樹幹上。
這——什麼情況?
聚集起來的意志力像抽絲般散去。
他扶着樹幹停下,喘着氣。
一垂頭,便看到褲子破開的口子,整齊的缺口好像是被利刃劃開的。
他偏頭看着面具男,好一會兒才鎮定下來:“你是人是鬼?”
“當然是人,”面具男和氣地回,“我叫章天。”
李宇珉想了想,爲表誠意,也自我介紹道:“我叫李宇珉,來自『邯』國。”
章天點點頭,語氣溫和地說:“我觀察了你出招的整個過程,你用了一記險招。”
李宇珉站直身子,背靠着樹幹站定,故作輕鬆地說:“有驚無險吧。”
他開始捋思路,“我先扔出項鍊,引佑他出刀,再利用槍擊引導他擋子彈,每一步都有精確計算過。”
章天笑了一下:“但只要稍微一疏忽,你就會被切成兩半。”
他看着李宇珉握緊的拳頭,等待片刻後,又說,“當然,你應該感到慶幸,因爲對方沒想要你的命,他要的只是項鍊。”
李宇珉鬆開握緊的拳頭。
聽着章天的描述,他再回想起自己做的每一步,忽然心有餘悸。
不安開始困擾李宇珉。
他發現自己的猜測似乎和一開始的預測產生了背離,而且,他對眼前這個人的身份一無所知。
李宇珉從思緒中抽離出來,仰頭問:“你怎麼知道他只要項鍊?”
“這裏的人根本不講信用,我被騙過很多次,即使給了項鍊,他們也不會放過我。”
他有些羞慚地說,“我只是吃一塹長一智,學他們而已。”
“我理解,我也是這麼過來的,”章天擡起右手,食指輕輕撫摸面具邊沿:“戴面具那位,他武藝高強,但他只防守不攻擊,你開槍射擊的時候,他也盡他自己所能,保護所有人。”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李宇珉像是在自問自答般說,“那他要項鍊有什麼用呢?不就一塊廢鋼嗎?”
章天換了個姿勢,兩條腿盤着坐在樹幹上,沒有說話。
李宇珉沉思着,章天耐心等待着。
經過連續的抗衡,李宇珉感到十分疲憊,他脫口說道:“難道,他已經擁有了萬能啓動語?”
“說不定被你猜中了。”章天終於出聲,聲音輕快,“說不定他只想滿足自己的收集癖。”
李宇珉沉思着,他忽然想到一件事,問:“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命運引導我來的。”章天語氣依舊輕鬆,就好像跟朋友在閒聊一般。
李宇珉慢慢滑坐到地上,笑了一聲:“那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麼?”
“我得看你有什麼。”章天說,“作爲交換,我會把項鍊還給你。”
李宇珉久久沒有回答。
他不停摩挲着槍柄,半晌,才吐出兩個字:“成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