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出租車停在高聳的大樓前。
車門打開,宗村拓海探身走下車。
出租車隨即離開。
宗村拓海仰起頭,打量着這棟白色建築。
建築體右側,豎着四個大字:音羽影視。
外部裝飾幾乎沒有太大的變化,但是,只要一直關注這個公司的發展進程就知道,它已經變成了一個再無創新能力的空殼。
也許這也是傅總原本定下大概只能買到10%的股份金額,結果卻買到了遠超目標的份額,一躍成爲最大股東的原因。
宗村拓海對這個影視公司的情感,並不來自於傅正卿的注資。
他喜歡音羽影視的作品,內容總蘊含着某種向上的力量,給孩童時期的自己彌補了很多缺失。
內向、不知所措、沒有大人引導。
——這是很多破碎家庭小孩成長的必經之路:跌跌撞撞、摸爬滾打,要吃不少生活的苦頭。
幸運的是,他們那個時期,有很多好作品陪伴。
也正是那個時候,他最大的夢想是成爲一名導演或者演員,並堅信‘音羽影視’永遠也不會消失。
但,那已經是2009年……或者更早一點的想法。
時間從過去跨越到現在,他已經長成擁有成熟思想的大人,音羽影視的作品卻永遠停留在十幾年前。
也許它只想永遠討好那個年齡段的觀衆,也許它也只是想以最輕鬆的方式生存下去。
可惜,隨着時代發展,即使同年齡段的孩子,他們的想法也在變化。
“只嘆時光太匆匆。”他不由自主嘆了一口氣,完全沒意識到在自言自語。
這就是學中文的好處,遇到什麼樣的情境,都能隨機找到一句貼合氣氛的詩詞,用來抒發心情。
收回視線,往前走了兩步。
怪異的感覺傳來。
他停下腳步,朝右邊看了一眼,只見路邊停着一輛黑色小轎車。
司機筆直地坐着,雙手放在駕駛盤上一動也不敢動的樣子,後座坐着一個人,許是覺察到自己的視線,那人朝他這邊看過來。
看到那個慘白的面具,他倒抽一口涼氣,拔腿就往樓裏跑。
對方顯然不給自己機會,眼前出現一道黑霧,緊接着,一陣幽閉的感覺襲來。
他不得不停下腳步。
恐懼驅使他又轉過身看向那個人。
男人個子很高,上身穿着黑色皮革大衣,他關上車門,緩步朝自己走過來。
他的頭髮很長,後腦勺豎着一個髮髻,剩餘的頭髮披在肩上。
氣流吹起黑髮,一縷一縷在空中飛揚。
似曾相識的感覺。
或許對方沒有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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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住。”對方說的中文,他忽然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朝自己扔過來。
宗村拓海伸手接住,他低頭看着手裏的魔方,上面印着六種水果。
“這是我最近找到的玩具,我覺得很好玩,”面具男說,“想着也許你會喜歡,就帶了一個過來。”
宗村拓海吃驚地看他一眼,有點不習慣他這種自來熟的交友方式。
他扭動了幾下魔方,由於太複雜,他最終放棄了:“抱歉,我已經過了玩魔方的年紀。”
“是嗎?”面具男說着,聲音裏帶着一絲遺憾,“我們好像沒有什麼共通點。”
宗村拓海警惕地問:“你是誰?我們認識嗎?”
“笑面般若。”面具男簡單地自我介紹。
“你就是那個……”宗村拓海有些不情願地承認,“傳說中的笑面般若。”
“是的,沒錯。”面具男低聲笑了一下。
“爲什麼來找我?”宗村拓海問。
“找你玩啊。”面具男說,“不喜歡魔方的話,棒球怎麼樣?”
“棒球啊,”宗村拓海說,“還挺懷念的。”
話音一落,水泥地面緩緩消失,變成了綠茵茵的草地。
宗村拓海已經習慣了他的操作,倒也沒太意外。
他們站在擊球區內,前方是投手區。
手裏的魔方不知不覺變成了棒球杆。
不知從哪裏冒出的男孩,朝他這邊扔過來一個‘變化球’。
在球快要到達的時候,宗村拓海條件反射地揮起棒球杆,用力一擊。
‘邦’的一聲,小球飛出去。
“好球。”周遭響起熱烈的歡呼聲。
宗村拓海這才發現觀衆席上坐滿了人,他不由自主地擺出比賽的架勢,扔下棒球杆,飛快地跑起來。
本壘
一壘,
二壘,
……
只要跑回本壘,他就能得分。
他氣喘吁吁地跑着,從二壘到三壘的地面好像有階梯,他一個沒注意,差點絆倒在地。
耳朵裏充斥着‘哼哧’‘哼哧’的呼吸聲,還有汽車的鳴笛聲。
他好像聽到‘笑面般若’哈哈大笑的聲音。
這時,胳膊處被什麼人抓了一下,外套差點從頭上被拽出去。
他轉過頭,頓覺渾身冰涼。
笑面般若正朝他過來,他的手裏拿着方天畫戟,身上穿着的正是自己設計的夜行服。
他拔腿又要跑,身子卻像被定住了似的,一動也不動。
這下完了。
他這才明白過來,對方要把自己劈成兩半。
腳下的綠地,慢慢變回馬路。
但他依舊動彈不得。
“そう、私です。【沒錯,就是我。】”慕容雲堇大喊,“死んでくれ。【你給我去死。】”
宗村拓海幾乎要癱軟下去,但胳膊被什麼拽着,硬生生把他身子架在空中。
疾風呼嘯而來,利刃順着聲音而下,有一剎那,他好像感覺方天畫戟停在了半空中。
就在他以爲已經結束時,沉重的器械呼嘯着落下。
他閉上眼睛。
“當……”“嗡……”
地面彷彿在晃動。
宗村拓海緊咬着牙齒,硬是沒叫出聲。
沒死。
他睜開眼睛,看着前方。
沒有方天畫戟,地面也沒有裂開一道縫。
面具男站在兩米開外,扔下一句:“我還會來找你。”
一陣強烈的風吹來,緊接着一道快速掠過的綠色長龍從眼前滑過,刺骨的冷風從脖頸處鑽進來,流竄到四肢百骸。
他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這才發現自己站在馬路中間,兩邊是川流不息的汽車。
“宗村,”耳邊傳來安碩的聲音,“能聽到我說話嗎?”
宗村拓海轉過頭,看着抓着他胳膊的安碩,神情有些恍惚,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怎麼忽然跑起來了?”安碩說,“你剛纔差點……”
他沒有說下去,但宗村已經明白他的意思。
宗村拓海緩緩吐出三個字:“他來了。”
安碩狐疑地問:“誰?”
“慕容雲堇。”宗村拓海說,“他要殺了我。”
安碩吃了一驚:“一個被創造出來的人物,要殺了創作者?”
宗村拓海只覺太陽穴發漲:“要不是親身經歷,我也不敢相信。”
趁着沒車的間隙,兩個人重新走回到路邊。
宗村拓海朝車流方向看一眼,又很快收回,他認真回憶了一下,問:“他向我砍來的那一刀,是你推開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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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碩看着他:“我只把你拉住了,沒有做其他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