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這副不鹹不淡的模樣,卻惹得顧銀青心底的怒火更熾。
但是,自己到底在氣什麼,卻是連自己都不甚清楚了。
顧銀青冷冰冰陰沉沉的語帶質問道:
“你就這麼急着離開我?!”
繁冰兒微微一笑,如融融春風、沁人心脾。
她像是在看着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般,神情十分無奈道:
“夫君,這出遠門,不趁早趕着出發,莫非……要等到晚上才走麼?”
“你變了。”
顧銀青忽的冒出了這樣的三個字來。
他以爲,他這猝不及防的一句,能夠看到繁冰兒來不及掩飾之下的慌亂或心虛的表情。
然而對方只是一頓,隨後便繼續笑着、供認不諱道:
“是啊,我變了。”
“爲什麼?”
沒想到對方竟是如此乾脆的承認了,顧銀青頓時有些喫驚。
繁冰兒輕嘆了口氣,道:
“實不相瞞,在我昏睡的那幾天裏,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什麼夢?”
顧銀青狐疑的皺起一雙劍眉。
繁冰兒卻是笑着反問道:
“夫君會記得自己曾經做過的夢嗎?
反正,我是不記得了。
不過,那個夢卻改變了我。
至於變得是好是壞,卻是連我自己,都無從知曉了……”
說到這裏,繁冰兒難得露出了幾分發自內心的惆悵神情。
她也好希望前世只是一場夢。
可是,那場夢實在是太真實了。
真實的,讓她根本無法相信,那只是一場夢而已。
當然,這種虛無縹緲的說辭,對於心機深沉的顧銀青來說,根本就是一個字也不可能會信的。
顧銀青欺近她,居高臨下的望着她,身上散發出迫人的威壓。
如幽潭般深不見底的黑眸牢牢地鎖定着她,企圖從她的眼神之中挖掘出真相來。
然而,對方一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眼之中,只是清晰的倒影出了他的影子。
除此之外,毫無波動。
這樣充滿了審視與逼視的目光無疑是令人感到心慌的。
不過,繁冰兒相信,自己所經歷過的事,就算說了,顧銀青也是不會相信的。
因爲直到如今,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置信。
她也不信,顧銀青會真的猜出真相。
所以,有恃無恐之下,她自是可以坦然面對他,而絲毫不見半分懼色。
顧銀青盯着她看了半天,卻始終什麼也沒有看出來,不由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真的有些多心了。
或許是因爲蒲祖仙的到來,讓他有些做賊心虛吧。
心虛之下,自是看什麼都覺得疑神疑鬼的。
不過,這種事,顧銀青自是不會告訴眼前之人。
他只是冷笑一聲,道:
“乖乖守好你的本分,跟我做對的人,可是沒什麼好下場的。”
可是不跟你做對,也沒見着有什麼好下場啊?
既如此,還不如跟你做對了。
對於這般威脅的話語,繁冰兒只覺得一陣好笑。
她沒有回答,只是螓首微垂,狀似溫馴。
顧銀青稍稍滿意,這纔想起了正事來,接着道:
“出遠門之事先不必着急,明日晚上有場聚會,需要你跟着我一起去。”
頓了頓,又加了一句:
“江兄也會去。”
江兄?江逾白?!
繁冰兒的心頭猛地一跳,愧疚的情緒如同潮水般漫上心頭。
儘管遭人算計非她所願,但江逾白的名聲與前程,卻是的的確確因爲她而毀於一旦的。
而臨死之前暗自發下的誓言,她也並沒有忘卻。
用力的定了定神,繁冰兒竭力維持着往常的反應與神態,垂首應道:
“但聽夫君吩咐。”
沒錯,讓繁冰兒接近江逾白,是顧銀青一手安排的。
如此一來,待到將人兩人傳出私通之事來,纔會有人相信。
否則的話,忽然傳出此事,怕是會引人懷疑。
這能夠在天子腳下的地界兒混飯喫的人,可沒一個是傻子。
萬一被有心人覺察出端倪,惹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可不是他想看到的結果。
所以,顧銀青便竭力在暗中撮合兩人。
每次出門與人聚會中有江逾白時,他都會帶上繁冰兒一起去。
還狀似無意的爲兩人做了引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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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有時候,還會花費心思的爲兩人創造獨處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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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來二去的,就算兩人都對對方無意,也算得上是熟識的朋友了。
如此一來,若是將來傳出點什麼來,也就不會有人懷疑了。
儘管身爲一個丈夫,努力的將自己的妻子與外人撮合在一起,努力的給自己戴綠帽的行爲稱得上是卑鄙無恥下流至極。
但是,爲了達到自己的目的,顧銀青根本不在乎使的是什麼手段。
或者說,顧銀青根本不在乎繁冰兒。
但是,不知怎的,看着起初聽到自己的要求之後,秀眉微皺、明顯一副抗拒神情的繁冰兒。
卻在聽到聚會中有江逾白之後,轉而毫不猶豫的點頭答應。
顧銀青的心裏,莫名的就有些不舒服。
莫非……在自己的努力‘撮合’之下,繁冰兒當真對那個江逾白動了心思?
這原本是他正希望看到的結果。
卻不知爲何,此時此刻,他卻並不希望繁冰兒這麼快就看上別人。
而且,他能夠清晰的感覺得到,繁冰兒絕對是真心愛他的,且只愛他一個。
但是,給予他這種感覺的,是這次生病之前的繁冰兒。
如今的繁冰兒,甚至連他,都有些看不清了。
極端矛盾的心緒攪擾的顧銀青一陣煩躁。
他揮揮手,像是在驅趕一只擾人的蒼蠅般,道:
“回去吧,我有些累,需要休息。”
“那我就不打擾夫君了。”
繁冰兒向他行了一個完美的禮。
而後,轉身,盈盈而去。
顧銀青看着她遠去的倩影,雙眼慢慢的眯成了一條陰冷的罅隙。
以往,當他以累了的藉口打發她離開的時候,她都會關懷之意淳淳的詢問一句:
“夫君是不是哪裏不舒服?不如我留下來服侍夫君吧?”
小心翼翼的徵求着,生怕自己的存在會打擾到他。
但是現在,她卻是問都不問一句,便從善如流的轉身離開……
他本就是多疑偏狹的性子,此時此刻,更是開始懷疑繁冰兒突如其來的轉變,是不是真的和江逾白有關?
莫非,兩人在私底下,有着自己不知道的聯絡?
因此,繁冰兒纔會突然變成了這樣?
想來想去,似乎也只有這個解釋能夠解釋的通繁冰兒這突然轉變了。
顧銀青的心情微微有些複雜,站在原地,久久,都沒有任何動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