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菀然打開紙條看了看,上面清楚羅列商鋪名字、東家概況、對手情況、地址。
縮小範圍,運氣好兩天內就能找到目標。
她滿意地領着父兄,接下來走街串巷,尋找布商。直接將紅絨草推銷給對方肯定不行,對方沒有需求,可買可不買,出不了高價。
她一定要找到那位對染色有嚴苛要求的布商。
本以爲很簡單的事情,結果花了兩天時間,一一尋訪十二位布商,竟然沒打聽到對紅色染料有特別需求的。
她留心看每家布坊的紅布,色澤一般,並不如何豔麗。而且據說上世布商最後用紅草染出的成品,夜晚還會發亮。
這怎麼會無人需求呢,莫非時機沒到?
她悶悶不樂走出名單上最後一家布坊。
本就覺得這事不太靠譜的俞滿,雖然失望,勉強能安慰閨女:“然然,找不到那家布商便算了吧。我們可以問別的布商,是否需要這東西?”
野生野長的草,能賣點錢不錯了。就是這千里迢迢送到京城的過程,代價太大。
俞菀然不甘心。這些染坊布莊,大多數掌櫃沒聽完她說的話,便嫌棄他們穿着土氣,將他們轟出門去。小部分則表示有家傳祕方,無需改進。
若是找不到那位傳聞中的布商,他們推銷紅絨草,怕也賣不出高價。
俞菀然琢磨着,多在京城停留一段時間,慢慢尋找。殊不知,他們前腳走出布莊,街對面一直盯着這邊動靜的一個人,鬼鬼祟祟跟了上來。
怕父兄害怕,俞菀然沒有聲張。光天化日天子腳下,諒對方不敢做什麼惡。
直等躲開布莊視角,那人方加快腳步,急急攆上三人。
“老丈,請問你們手裏,是不是有什麼染色祕方?”
父女三人驚訝回頭。只見對方圓滾滾身材,套着寬鬆的寶藍色綢緞衣裳,外面罩件半新不舊的皮裘。就跑了這麼兩步路,胖胖的臉上全是虛汗。
俞家父子不知該如何回答,齊齊看向俞菀然。
俞菀然心頭一跳,面上不動聲色:“沒有祕方,但我們有能提取純正紅色的藥草!”
“有多純正?”
胖商人迫切地追問。
他不久前聽到風聲,王府郡主待嫁,嫌市面嫁衣紅色黯淡不正。若他能改良配方,染出最爲純正豔麗的紅色,那不是可以拯救搖搖欲墜的家族產業了嗎?
俞滿帶着警惕性:“你爲什麼知道我們在賣草?”
城裏人狡猾得很。
胖商人笑了。
“你們這兩天,不都在附近幾條街轉嗎,打聽此事?”
告訴他這消息的夥計,當個樂子傳,他一聽便動心。
大作坊自視甚高,不信來歷不明的東西。但他抱着試一試的心態,願意革新變舊。萬一成功了呢?
故步自封,不改進自家染坊配方,肯定競爭不過那些大布商大染坊主。
小心看一眼周圍,胖商人對父女三人發出邀請:“鄙姓魏,名裕才。此處說話不便,三位請隨我回店鋪詳談。”
對方連名姓都報了,三人也消除一點防範心,跟隨他左拐右彎,進入一條衚衕。
這條衚衕小店鋪林立,大多是染坊。而包打聽給的信息,全是大商鋪,無怪乎之前他們沒找到這裏來。
魏裕才領他們進入其中一家店鋪。黑漆漆牌匾上書三個燙金大字:瑞彩坊。
前面是一間賣布小隔間,穿過通道進入後院,首先看見八口直徑三四尺的染缸。幾名小工忙碌地來往,將新染好的布,晾在一排排繩索上。
這佔據本就不大的空間,俞家人要小心翼翼看着腳下,怕踩壞人傢什麼工具。
魏裕才把客人帶進主屋,親自倒來三杯茶,捧到客人手邊脫漆的木桌子上,少許歉意。
“我家這小店,從我爺爺那輩傳下來的,多年未曾改進,讓三位見笑了!”
常年經商的人眼光何等毒辣,從三人不同的反應表情,他看出一臉平靜無波的俞菀然,倒像其中主事的。
並未因對方是位姑娘家而輕視。相反,說話眼睛主要注視俞菀然。
俞菀然回想一路看過來的店鋪,誠懇點頭:“京城這種寸金寸土的地方,魏老闆能佔據一席之地,不錯了。”
這院子加店面賣出去,夠普通人家一輩子衣食無憂,不過商人追求不同罷了。
魏裕才笑着落座。
“不知現在,三位能給我看看那染色藥草了嗎?”
眼前三人風塵僕僕,一口外鄉人口音。能被他們千里迢迢帶進京城的,想必不是尋常染料植物。因此魏裕才懷抱期望,將人請進店鋪。
俞文彬看了眼三妹,見三妹點頭,立即起身。掀開籮筐蓋,拿出裏面的兩牀紅草蓆,一把凍得有點乾枯的紅絨草。
魏裕才先把紅絨草拿在手裏端詳。辨認一番,這種材料他的確沒見過,感興趣地問:“這種藥草真能染色?長在哪裏的?”
沒簽合約前,俞菀然自然不會泄密,含笑道:“這種藥草應該只有一個地方有,而我們也是進山時無意中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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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裕才眯着雙目,掩去眼底一道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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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麼?”
俞菀然遲疑:“不多。但是我們可以想辦法培植,明年便能初見成效。”
俞家父子抽嘴角,趕緊借低頭喝茶,掩飾自個臉上表情。
若不是他們知道,這野草長在隔壁深山無人問津,他們就相信一臉真誠的閨女(三妹)了!
魏裕纔對這個答案不滿意。
要試驗出一種新配方,材料不夠怎麼行?明年,明年黃花菜涼了!
不過,想到錯過郡主這一單,或許以後還有機會?他勉強點頭:“我要先看看這紅藥草,是否能染色。”
他帶着考究對方真僞的心理,試探道:“不知提取這植物色,要用到什麼材料?明礬、石灰,我這裏有。”
“一瓶白醋,一條白布。”
白醋能改色。與其他媒染劑混合,能起到特殊染色效果。聽俞菀然這個肯定說法,魏裕纔信了幾分,親自起身,去外間取材料。
俞菀然拿出準備好的剪子,在俞滿父子配合下,將一條草蓆剪下一小塊。
草已枯萎,提取色澤不易。而草蓆經過優選、防蟲處理,且特地沒過水,保持幾分紅絨草生長期的鮮豔飽滿。應該能完美取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