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河盜慢悠悠將鐲子套在自己手上,對著燈籠的昏光照了照,冷笑著命令:“老不死的還想糊弄人……去了五河鎮,天已大亮,兄弟們豈能有脫身之機?靠岸,停船,不然我殺光你們所有人!”
客船改變航道,歪歪扭扭朝黑越越的岸邊靠去。
忽的一聲巨響,船身劇烈搖晃起來,地動山搖中,不知誰驚恐道:“不好!船觸礁沉水了!”
……
聞雅接到弟妹不和分離消息,帶著四歲的兒子匆匆趕來長安。
“阿致,你和阿琬到底怎麽回事?”聞雅素面朝天,將懷中的兒子放在地上,讓他自行去庭院中玩耍,這才轉首望著書房中提筆寫字的聞致,焦急道,“我已經很久沒有收到阿琬的家書了,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阿致,你說話!她一個姑娘家出遠門,萬一有危險可如何是好!”
相對於聞雅的焦急擔心,聞致平靜得近乎冷漠。
“她走不遠的。”他垂著潤墨,篤定道,“最遲後日,定能將她抓回。”
聞雅蹙著柳眉,望著聞致日漸成熟冷俊的側顏,低聲道:“阿致,她是你的妻子,不是仇人,你應該誠心請回她,而不是‘抓’。”
聞致並未應聲。
他想:有何區別呢?不管用什麽方法,只要她能回到自己身邊,再也無法離開,這就夠了。
聞致一直如此認為。
夜裡,他做了個夢。
夢中是一年前的初冬之夜,他栽入冰冷絕望的池水中,看著明琬瘦小的身軀泡在水裡,蒼白的臉拚命仰著,抱著他沉重的軀體在水裡掙扎,顫聲說:“聞致,水裡……好冷!”
她的臉如此慘白,眼中黑漆漆的沒有一點色彩。
猝然驚醒,心口處仿佛壓著一塊千斤巨石,悶疼悶疼,連喘息都是沉重的。聞致再難睡著,抬臂搭在額上緩了會兒,而後艱難起身下榻,坐上輪椅推門出去。
正在曬月光的小花聽到動靜,從屋簷上一躍而下,落在地上,朝聞致道:“這麽晚了,世子要去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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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因為方才夢境的原因,聞致心慌得很,冷漠拒絕了小花陪同的提議,隻說要一個人靜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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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明琬來了身邊,聞致已經很久沒有失眠驚夢之時了。他推著藤編輪椅,緩緩碾過庭院,行過池邊,最後停在廂房的階前。
四處皆有明琬的氣息,但四處都看不見明琬,只有黑漆漆的夜與孤寂包裹著他。
不過沒關系,明天她就回來了,廂房的暖光會再次為他亮起。
黑暗中,他揚著下頜,滿是志在必得的堅定。
聞致沒有想到,第二日,派出去的人果然全都回來了,卻沒有帶回明琬。
那些人進來複命的時候,他眼神不住地往他們身後張望,確認了好幾次。
但,不見明琬。
他們說,去往岐州的那艘船遭遇河盜劫持,觸礁沉沒,所有人沒入了湍急冰冷的江水之中,活下來的幾人中間沒有明琬。
聞致嘴角的笑意淡去,幽黑的鳳眸輕輕落在那幾個垂首跪拜的侍從身上,像是聽到一個玩笑似的,輕輕問道:“明琬呢?”
侍從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其中一人訥訥道:“世子,屍首已打撈出了大半,隻待家屬前去辨認。屬下等不敢貿然認領,故而……”
“把明琬帶過來!立刻!馬上!”聞致突然發作,猝然提高了聲線,眼睛紅得幾乎能吃人。
侍從們垂下了頭。
他們都是聞家一手訓練出來的高手,最擅追蹤,這樣的沉默足以說明了一切。
聞雅已是淚流滿面,按住聞致的肩哽塞道:“阿致,你冷靜些……”
“騙子。”聞致呼吸急促,眼睛像是凝著黑色的冰,然後極緩極緩地揚起嘴角,如夢方醒般道,“我明白了,因為我沒有親自去找她,所以她鬧脾氣不回來。”
他越發覺得這個理由可行,渙散的視線緩緩聚焦,冷冷道,“我這就去岐州,親自把她找回來!”
他幾乎沒有片刻停歇,立即讓人安排車馬,日夜不休趕往岐州。
到了岐州渡口時,官府的人剛好把河中的屍首撈了出來,若屍首身上有什麽能證明身份的物件,便被仵作取下來,存放在縣衙中等候家屬辨認。
長而斑駁的木桌上,鋪著刺眼的白布,白布上陳列著所有從屍首上取下的物件,有些模糊的路引,有腰帶,有繡鞋,還有一隻熟悉的、沾了泥沙的金玉絞絲手鐲……
聞致的視線像是凍結了,死死地盯著那隻鐲子。他抿緊了唇,伸手去碰桌上的鐲子,不知為何竟手抖得厲害,試了好幾次才順利將鐲子握在掌心,力氣大到指骨發白。
看守證物的官吏不認得聞致,吆喝道:“哎哎!認領屍首要出示證明,豈能亂碰證物?”
“她人呢?”聞致冰冷的目光刺向那聒噪的官吏,厲聲道,“把她還給我!”
那小吏從未見過氣場如此可怕之人,還是個殘廢……不禁後退一步,嘟囔著去喚停屍間的仵作。
昏暗的房間內,地上躺了幾十具蓋著白布的屍首,仵作對照著鐲子上標記的‘三十七’,掀開了一具女屍身上的白布。
屍首浸泡已久,早已披頭散發面目全非,但她的左手上赫然戴著一模一樣的另外一隻鐲子。
曾經無數次,聞致看見明琬戴著這對鐲子,細白手輕輕按過他身上的穴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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