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嗓音綿軟、模糊,一雙眸子沉靜着,口中呼出溫熱的白氣。
許韻歌從他腋下穿過雙手,試圖將他從雪地裏拉起來,可實在太沉了,半天的拽不動,這時她才發現,厲司南的左腿怎麼都牢牢困在雪裏。
正要伸手去扒一扒那雪,卻被他出言制止。
“我陷淤泥裏了,你拉不動的,別朝前走,趕緊回去找人來!”說完這句話,他似乎用盡了力氣,低聲喘息着。
聽到這裏,她驚詫回眸,撞上他炙熱的目光,眼底是避開風雪的炙熱,似夏日驕陽,她心亂了節拍。
走?來了便不會輕易撇下他。
許韻歌鬆開卡住他腋窩的手,“我看。”她小心翼翼撥開覆蓋的雪,果然看到了深灰色的稀泥,夾雜着雪渣子,還沒凍結嚴實,指尖觸過去溫度低得可怕。
她預估來回的路程,怎麼也得一小時,足以將他的腿和這泥凍在一起,筋骨怕都是要凍傷,更嚴重的許韻歌都不敢去想。
用手指在幾處輕戳,摸清了泥潭的邊緣,捋起袖子,風刺骨。
他皺眉,一把抓住許韻歌精光的手腕,“你做什麼?”
她揚起下巴,“當然是挖泥巴啊,你難道想凍死在這兒?別動,你越動陷的越深,不好挖了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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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由分說,她抽出了手臂,手指有點顫抖,撥開雪,用力去扒泥,朝兩邊堆,順着厲司南腿陷入的位置,不斷的挖。
雪渣子磨着掌心,刀刮似的疼,許是使勁兒和疼痛的緣故,額上滲出了冷汗。
“不要挖了,你快回去,真的會凍死!”他用力低吼道。
“你覺得我會在意這個嗎?來都已經來了。”她手上動作不停止,只是眉心蹙得更深了。
說罷,許韻歌回眸朝後看,立刻脫手起身朝後跑,到顧穎身邊使勁捏了她胳膊一把,疼的她睜眼。
“別睡。”許韻歌冷聲道。
再回來扒泥,幾次反覆,空氣中冰冷夾雜着一絲血腥味,許韻歌腦子越發清醒,那泥裏細小的冰渣都像是鋒利匕首的尖兒,割得她每用力挖一把泥,都像是用皮肉去觸摸刀尖。
痛的清醒。
“許韻歌!”厲司南低吼道,他也不敢動,生怕朝裏陷,她就得持續的挖。
低沉如若困獸的咆哮,她心知厲司南是不會亂動的,索性不去理會,只專心的埋頭挖泥。
天氣緣故,稀泥凍的沒那麼稀,算是好扒一些。
她真的徒手挖了兩小堆的淤泥,連忙拖着厲司南朝後拽,使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是將他拖了出來。
兩人都平癱在雪地裏,長長的舒了口氣。
這時,雪勢竟也收住了,濛濛的天際像幕布一樣漆黑,伸手就能觸到對方的手指。
他朝前伸了伸胳膊,之間碰到她冰冷的指尖,只聽她倒吸一口涼氣。
“嘶,別動!”她用胳膊肘子撐着起身。
“疼嗎?”他問道,眸子璨若流星。
她沒吭聲,埋頭扯住厲司南一只胳膊,環着自己的脖頸,兩人依靠着站起來。
他另一條腿已經沒多少知覺,只能靠一只腿朝前一跛一跛的走,一側重心幾乎都壓在了許韻歌的肩膀處。
再加上一個顧穎時,兩人一人一邊,許韻歌在中間撐起時,壓得她肩上如同山頂,脖頸梗直了就是擡不起來。
“停下吧,你回去找人。”厲司南不忍道。
“不行!”許韻歌低着頭,執拗的很。
兩個人的重心幾乎全壓在她身上,不堪負重,走了不過一米半,便支撐不住朝前倒下去,三人同時重跌進厚實的雪裏。
許韻歌前後忙活了太久,已經累得有些虛脫了,腦子不住的發昏,眼皮越來越沉,掌心的疼痛襲來,滋着冰涼的雪化在傷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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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大手伸過來覆着她的額頭,“韻歌,你沒事吧?”
迷糊中,眼前出現一張驚慌失措的臉,那輪廓已然慢慢鐫刻進她的腦海,脣齒輕碰着,“千萬別睡。”他側着身子企圖過來扶起她的腦袋。
“我就想知道……”許韻歌呢喃着,可話還沒說完,就昏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臉上,眉毛都結着冰凌,凌亂的呼喊聲,他只是奄奄一息的拽着許韻歌的手,緊緊攥在掌心,說不出的難過。
厲司南從未有過的感受,心臟提着卻不是爲着自己,而是爲了眼前的她。
額頭冒着冷汗的用力扒開泥巴,緊咬着下脣,悶聲不吭,滿手都是鮮血,拽着他從泥裏出來時,他竟才發覺一向柔弱的許韻歌,會如此拼盡了全力。
顧穎實在扛不住冷睡了過去,很難叫醒了。
這時,遠處一道光投射過來,凌亂的呼喊聲,是在叫他和許韻歌的名字,直到看到雪地的身影,一羣人狂奔過來。
被攙扶着回去時,他的心才平緩下來,手幾次顫抖的指向許韻歌。
林嵐的驚呼聲陣陣想起,沒料想許韻歌滿手是血跡,回到民宿時,昏昏沉沉睡了一整晚,身子許是凍得實在太久了,始終是冰涼的。
緩和到了凌晨,他睡的迷迷糊糊,房間裏很暗,手腳都恢復了知覺,泡了熱水澡,渾身舒緩,做在牀邊發呆。
望着那條曾深陷淤泥的腿,它如今還能靈活自如,都是她滿手鮮血救出來的,想到這裏,心頭仿若被什麼觸動了,許韻歌的一舉一動都深刻烙印在他的腦海裏。
突然間,門口傳來低沉的叩門聲響。
“南哥哥,開開門。”是顧穎嬌柔的嗓音。
顧穎和厲司南一樣,都只是受了凍,暖和了自然會恢復甦醒,現在凌晨四點三十分,她來做什麼?
他本不想開門的,可是聽聞她的腳步聲兒始終徘徊在門外,遲遲不肯離開。
這纔開門,顧穎披頭散髮站在門外,一臉狼狽的淚痕,低聲啜泣,撲進厲司南懷中。
“南哥哥,對不起,我不但沒救你還連累你。”她聲音哽咽着,斷斷續續才得以聽清。
“別哭了,回去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