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客們原是抱着看戲的心態,卻在霍成君如此強烈的堅持和那楚楚可憐的姿態前,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即將離去的腳步,氣氛一時凝固。
霍夫人見狀,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幾乎要喘不過氣來:“平日裏是我太嬌慣你了,來人,快把小姐帶回房中!”
幾個丫鬟聞言正欲上前,卻被霍成君凌厲的目光所震懾。
“我看誰敢碰我!”
那些丫鬟深知她的脾氣,頓時不敢妄動半分。
這番鬧劇若再繼續,只會讓更多外人看笑話,霍夫人無奈之下,只能吩咐身邊幾位年長的老嬤嬤:“你們幾個,上吧。”
得到命令的老嬤嬤相互對視一眼,鼓起勇氣,合力將掙扎中的霍成君攙扶下去,儘管她還在大聲喊叫:“我不管,我就是要嫁給俞哥哥!否則我死也不會瞑目!”
那聲音隨着距離逐漸減弱,直至消失在院落的深處。
蘇嬈本想多留一會兒,看看事態如何發展,但眼見大局已定,自己再留下也顯得不合時宜,於是與蘇懿一道,隨奕王緩緩退出了陸候府的喧囂。
馬車內,蘇嬈不禁抓了抓頭髮,滿臉的好奇與困惑。
宮裏來的那位神祕人物,究竟說了什麼話,能讓霍家的婚禮瞬間取消?
她心裏癢癢的,恨不得立刻與蘇懿交換看法,分享這場風波背後的種種揣測。
可惜,礙於奕王威嚴在側,那些好奇心只能憋在心底,化爲無聲的嘆息。
與此同時,在霍府一個隱蔽安靜的庭院裏,齊王穩坐主位,霍夫人和霍雲從分別坐在兩旁,皆是一臉恭敬之色。
“姨母,宮裏傳來的是何消息?與母妃有關嗎?”
齊王的聲音透着關切。
霍夫人神情凝重:“霍府遭遇突來大火,明空大師卜卦,預示有大凶之兆,恐對家族不利。”
齊王聽聞,不禁詫異:“是明空大師親自卜算的?”
這位大師非比尋常,曾僅憑一言便助聖上化險爲夷,深受皇室信任。
正因是他預言趙懷珏與佛有緣,使得趙懷珏一度想要出家爲僧。
若非大師,這樣的言語恐怕早已引來帝后的不滿。
但因出自明空大師之口,其言無不信服,凶兆便是凶兆,無人敢於置疑。
“難道說,成君的婚事就是這大凶的預兆?”
齊王爺追問,心中暗自憂慮。
霍夫人輕輕點頭,難怪她要如此急切地阻止這樁婚事。
“成君的命運太過高貴,殷韜晨又怎能與我們成君匹配。”
霍夫人輕嘆,滿臉無奈,“我早提醒過,兩家地位懸殊,實難相配。”
齊王爺眉頭緊鎖,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待齊王爺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在冗長的迴廊盡頭,霍夫人攜同丈夫霍雲從,踏上了尋訪小女霍成君居所的幽徑。
沿途,春日的微風似乎也帶着幾分不安。
剛至門外,霍夫人那雙慣於洞察秋毫的耳朵捕捉到了屋內隱隱傳來的喧囂,心中頓時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眉宇間不禁鎖緊。
“你進去試試能否勸勸她冷靜下來。”霍夫人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咐身旁的霍雲從,語氣中夾雜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無奈。
霍雲從聞言,輕嘆一聲,鼓起勇氣推開那扇雕花木門。
不料,甫一入門,一只因憤怒而失控的茶杯劃過空中,險之又險地擦過他的臉頰。
多虧他多年的武藝修爲,身體條件反射般側身一閃,方纔避免了一場皮肉之苦。
“成君,別再鬧了,這樣下去對誰都不好……”
霍雲從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
“我娘呢?我要孃親來!只有娘才能理解我!”
霍成君的聲音帶着哭腔,情緒幾近崩潰,眼眶中的淚水即將決堤,隨時可能氾濫成災。
“有什麼事和爹說也是一樣的,爹會幫你解決的。”
霍雲從的話語中充滿了父親的慈愛,卻也在女兒尖銳的目光下顯得有些底氣不足。
畢竟,在這個家中,他的地位總是那麼微妙,既不被霍夫人高看一眼,也不受霍成君的尊重,父女間的隔閡宛若一道深不見底的鴻溝。
霍成君冷笑一聲:“你能替我做主?你做得了主嗎?”
這一問,讓霍雲從啞口無言,臉色微微發紅,尷尬得彷彿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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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霍雲從只得敗退而出,求助的眼神投向了站在門外的霍夫人,後者的眼中閃爍着複雜的情緒。
“唉,留你何用!”
霍夫人不滿地嘀咕一句,隨後挺直了脊背。
但當她的目光觸及霍成君那張梨花帶雨的臉龐時,心頭的怒火竟奇蹟般地軟化了下來。
“孩子,娘知道你對殷韜晨有情,但這場婚事真的不合適,殷韜晨並非良配。娘答應你,會爲你另覓一門更好的親事。”
霍成君聽了,神情堅毅異常。
“娘,爲什麼就不能是我自己選擇的幸福呢?您不是最疼愛我的嗎?”
霍夫人面色一沉:“你那在宮中爲貴妃的姨母傳來消息,說你的生辰八字非同凡響,適合與齊王匹配。家族的榮耀,你個人的安危,娘都必須考慮周全。”
“我不要表哥,我只要殷韜晨!”
霍成君幾乎是嘶吼出這句話,那股子倔強幾乎讓人心疼。
啪!
一聲清脆而刺耳的巴掌聲打破了室內的緊張氛圍,霍成君愣住了,臉頰上火辣辣的疼痛提醒着她,母親的嚴厲與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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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夫人的眼中罕見地閃過一絲狠厲:“你如此胡鬧,可知後果?我與貴妃雖是親姐妹,但在這權力的棋盤上,血濃於水的情分又能值幾何?你所享受的一切榮華富貴,哪樣不是拜貴妃娘娘所賜?”
“好好反省,等你想通了再出來見我。”
言罷,霍夫人決然轉身,示意僕人將門從外鎖上,留下霍成君一人在空蕩蕩的房間中獨自面對這一切。
走出房門,霍雲從焦急地詢問:“殷韜晨還在府上,如何處理纔好?”
“除了趕走,還能如何?對了,對外宣稱取消婚約是因爲殷韜晨的品行問題,明白了嗎?”霍夫人的眼中閃過一抹冷冽。
霍雲從點了點頭,快步離去,執行夫人的命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