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明琬就像是從世上憑空消失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期間,聞致命人剿滅了岐州一帶的河盜,一舉端了他們的老巢。
那夜月黑風高,聞致硬是推著輪椅走了幾裡崎嶇的山路,手掌心被軲轆磨出了水泡,水泡又破皮滲血,他卻毫不在乎,隻挨個冷聲質問那群無惡不作的河盜,問他們有沒有看見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有沒有見著他的妻子……
有個獨眼的河盜見他是個殘廢,又年輕,並未放在心上,嘲諷道:“兄弟們玩過的少女可不少,不知道官爺說的是哪個。要不您說說特征,比如□□大還是屁股大,叫起來得不得勁兒?”
岐州的河盜,在一夜之間全滅。
時至今日,所有人都明白明琬幾乎毫無生還的可能了,只有聞致不相信。
在岐州耽擱了太久,直到不得已回到京城後,聞致依舊命人四處搜尋明琬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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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成意來找過他一次。大概是李緒將精力放在追查一個出逃的女侍醫身上,給了李成意喘息之機,他竟大方地提出可以將自己手下最精良的影衛借給聞致一用,替他查找明琬的去向。
聞致拒絕了。
他不會放心將明琬的事交到任何人手上,哪怕那個人是他的盟友。
他已經嘗過一次被“朋友”捅刀的滋味了,絕對賭不起第二次。
十一月,隆冬天色晦昧。
聞致坐在打了霜的庭院中,等候日頭一點一點從天際升起,期待大門外能有熟悉纖細的身姿背著包袱小心翼翼地進門,朝他嘟囔一句:“聞致,這回你可不能再氣走我啦。”
然而沒有。無論他熬過多少個夜晚,都沒能等到她歸來。
終於有一日,他好像明白了些什麽,問廂房中哭腫了眼睛的青杏:“以前明琬守著燈徹夜等候時,可也是我現在的這般心情?”
青杏正在收拾衣物準備離府,她現在已是自由身,不必再困在府中給人當丫鬟,何況……小姐已經回不來了。
她瞪了聞致一眼,弱聲反問:“世子現在才懂小姐當初的心情,不覺得太晚了麽?”
“她會回來的。”聞致依舊是這番話,仿佛只要他夠誠懇,這句話便能應驗。
“我已殺了河匪為她報仇,待她氣消,自會歸來……”忽然,聞致的聲音戛然而止,回憶如潮水般爭先恐後地湧來,嘲弄他的無知。
明琬在除夕之夜被丟在街上時,他以為只要懲罰那個偷了她錢袋的小偷,她就會消氣;明琬生辰那夜等不到他的歸期時,他以為只要還她一桌一模一樣的飯菜,她就會原諒他;明琬被河匪傷害沉船落水、生死不明時,他以為只要殺了那幫匪徒,她就會回來……
原來不是。
一直以來都是他自作聰明,不明白有些東西錯過了就是錯過了,補不回來的。那些他一直忽視的點,認為不重要的‘瑣事’,其實都是明琬孤注一擲的全部。
他終於明白當初明琬為何生氣、為何介懷,可是太晚了。
他人生的前十七年順風順水、光芒萬丈,揮金如土,一切都得來的太容易,從不懂得如何放低姿態去珍惜一份心意;他十七歲後的人生如墜深淵,身體和心性雙重損傷,成了個壞脾氣的怪人,亦沒耐心珍惜明琬散發出的那一點暖光……
聞致一開始,其實是有些瞧不起明琬的,即便後來歷經種種,他不可抑製地被明琬的溫暖明亮吸引,他依舊從骨子裡抵觸這份心動。他不願承認,所以忽冷忽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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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琬說得對,他就是仗著她的喜歡有恃無恐,仿佛無論他多冷,明琬都能調整自己的心態繼續靠近。
這一年以來,他見過太多次明琬朝他飛奔而來的身影:他不小心跌倒時,墜入藕池中時,遇刺時,還有每一次悶聲不吭晚歸時……明琬總是不管不顧地迎向他,發絲和裙裾飛揚,耀眼無雙。
他以為不論自己走得多塊,明琬總是會追上來的,卻不曾想驀然回首,等到的是她離去的背影。
他慌了,卻以仇恨掩飾內心的慌亂。他以為只要夠凶狠、夠不在乎,就沒有什麽能傷到他。
明琬沒能傷到他,但他傷透了明琬。
“你可以留下來。”聞致忽然對青杏道。
青杏一怔,越發氣憤,紅著眼道:“我為何要留下,侍奉一個害慘了小姐的仇人?”
一旁的芍藥膽戰心驚,悄悄拉了拉青杏的衣袖,讓她莫再刺激幾近瘋魔的世子。
但聞致並未露出生氣的神色,只是沉默著,眼睫落下一圈悲傷的陰翳。他道:“你既是恨我,便更應該留下,替她看看……我過得是怎樣的日子。”
青杏簡直不敢相信,這竟是“病羅刹”說出來的話。
一時無言,愣愣望著他推動輪椅遲緩離去。
那天,小花攔住了堅持要離府回蜀川的青杏。
“嫂子走的時候,我沒能攔住她,一直很後悔。所以,於公於私,我都不能讓你再重蹈覆轍。”小花抱劍倚在大門處,朝背著包袱的青杏道,“杏兒,別走了,也別恨世子。他如今仍在四處搜羅嫂子的消息,除了找不到屍首還有一線生機之外,更多的是,世子需要一個支撐自己活下去的理由,哪怕只是守著一個虛無縹緲的希望。人總是這樣,只有失去後,方能感知撕心裂肺的疼痛。”
趁青杏眼睛紅紅動搖之際,小花伸手取走了她肩上的包袱,笑道,“世子會一直找下去的,杏兒不想看看最後的結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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