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嫋嫋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牀上。
她迅速爬起來,環顧四周,看到桌邊坐着個熟悉的身影。
窗戶半開着,晚風吹拂進來,燭火輕輕搖曳。
那人正在低頭看樹,聽到動靜後擡起頭,與嫋嫋四目相交。
餘嫋嫋騰地一下跳下牀:“沈琢?你怎麼會在這兒?”
沈琢着一聲淡青色的長衫,外面披着白色鶴紋羽氅,面如冠玉,眉眼細緻,端着的是一番翩翩君子的姿態。
“嫋嫋,你醒了。”
餘嫋嫋滿臉戒備:“是你把我綁到這兒來的?你的目的是什麼?”
沈琢放下書本,輕輕拍了下旁邊的座椅:“過來坐會兒吧,我們好久沒見了,想跟你好好地聊一聊。”
餘嫋嫋沒有搭理他。
她快步朝着門口走去,想要奪門而逃。
可房門被人從外面鎖住了,怎麼都打不開。
餘嫋嫋又氣又急,但理智讓她必須要冷靜下來。
窗外的天色仍舊是黑的,遠方還能看到被燈會照亮的夜空,這說明他們應該還在興寧城內。
蕭倦和唐歸兮得知她失蹤了,肯定立刻封鎖城門,進行全城搜尋。
只要他們挨家挨戶地找,找到這兒來是遲早的事。
她現在需要做的就是穩住沈琢,別讓他狗急跳牆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
沈琢靜靜地看着她,將她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
見她不再去拉房門,便知她已經想明白了。
沈琢再度道:“過來坐吧。”
餘嫋嫋猶豫片刻,最終還是老老實實地走了過去。
她在沈琢對面的位置坐下。
沈琢倒了杯熱茶,放到她的面前。
“餓不餓?要不要喫點東西?”
餘嫋嫋這會兒哪有胃口喫東西?更何況她還擔心沈琢會在喫食裏面下藥呢,她可不敢喫他給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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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繃着一張小臉說道:“我不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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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琢將剛纔沒看完的書又拿起來:“這本《七寶錄》我已經看了很多遍,一直在等第二冊,不知你何時能畫出來?”
餘嫋嫋方纔見他看書看得認真,還以爲他是在看什麼珍稀典籍,沒想到他看的竟是畫本子。
她抿了下脣:“你貴爲一國之君,不該看這等不入流的書籍。”
沈琢莞爾一笑:“書就是書,所謂入不入流都不過是人之偏見罷了,只要我喜歡,它便是這世上最好的書,人亦然。”
這話說得一語雙關。
餘嫋嫋卻不接話,直言道:“這裏是興寧城,是東唐的地盤,你身爲大雁皇帝潛入此地,就不怕在這兒丟了小命嗎?”
沈琢輕輕撫摸書頁:“我出發之前已經留下詔書,若我十天內未能回去,駐守在大雁邊境的五十萬兵馬就會攻入東唐。”
餘嫋嫋不由得握緊雙手,面上故作輕鬆:“你別不是在忽悠我吧。”
沈琢不疾不徐地說道。
“一年前,遼東郡宣佈叛離大雁,並改名爲東唐,那時我就想要出兵收回遼東,但因爲一些客觀原因沒能付諸實際,如今我已經那些會妨礙到我的絆腳石清理掉了,我已備好兵馬,只等開戰。”
餘嫋嫋:“你既然都決定好要開戰了,爲何還要冒險來這兒找我?”
沈琢的目光在連她流連:“我想讓你跟我走。”
餘嫋嫋扯了下嘴角,譏誚道:“做夢呢?”
沈琢輕輕放下書本:“這裏很快就會戰火連天,你實在不必留在此地喫苦受累,只要你跟我走,我保證能讓你過上和小時候一樣的自由自在生活。”
餘嫋嫋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
“自由自在?你把我帶回去,不就是像養金絲鳥似的,把我牢牢掌控在掌心裏嗎?何必拿這些三歲小孩都不會相信的鬼話來哄我?”
沈琢認真地道:“我不是在哄你,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會盡可能滿足你,當初你想說要給你爹孃討回公道麼?我已經幫你做到了。”
餘嫋嫋:“幫我做到的人是阿倦,不是你!”
沈琢:“可如果沒有我放水,他如何能那麼順利地潛入皇宮?我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這麼做的。”
餘嫋嫋忍了又忍,到底還是沒能忍住,張嘴嘲諷道。
“你可拉倒吧!
你分明就是爲了你自己!
當初你的母妃和同胞兄弟的死跟你父皇脫不了干係,
你自小就你的父皇被送到寺中,過着比普通人還要清苦的生活。
你身爲皇子,這麼多年來卻從未享受過身爲皇子的優待。
我不信你心裏沒有怨恨!
現在你父皇死了,你不僅能大仇得報,還能順理成章地登上皇位。
你是爲了一己之私,別拿我當幌子!”
沈琢聽她說完,非但不生氣,反而笑了起來。
“真不愧是嫋嫋,猜得真準,我確實是藏了私心。
從小到大母后就嚴格教導我,讓我一定要奮發努力。
因爲我代表的不只是我自己,還代表了整個溫氏家族。
我不管做任何事,都要比別人想得更多。
這是我的責任,亦是我的宿命。”
餘嫋嫋:“既然如此,你就該繼續去完成你的宿命,不要再來找我。”
沈琢輕輕一嘆:“嫋嫋,那個位置太高了,高處不勝寒,我希望能有你陪在身邊。”
餘嫋嫋算是看出來了,這人就是貪心,沒當上皇帝之前,一門心思想要謀奪皇位,如今他終於登上了九五之尊,又覺得這個位置太清冷了,想要身邊有人可以長久陪伴。
合着全天下的好事兒都得讓他一個人佔全了。
餘嫋嫋:“若是我不答應了?”
沈琢:“那我便親自率兵攻打東唐,等到東唐被收復,到時候你還是得回到我的身邊。”
他一派氣定神閒,彷彿早就將一切都掌握在手中了。
餘嫋嫋定定地看着她,不知是想到了什麼,忽然放緩語氣。
“君知哥哥。”
許久沒聽到這個稱呼,沈琢不由得怔了下。
旋即他就露出了喜色:“你終於肯再喚我君知哥哥了。”
餘嫋嫋:“還記得你小時候是爲什麼要來我家的嗎?”
談及過往,沈琢的眼裏充滿了懷念之情:“封先生德才兼備,是西南一帶頗負盛名的文學大家,母后悄悄把我送到巴蜀,讓我拜在封先生的門下,是爲了向封先生學習經世之才,我也是在那兒認識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