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內的時光靜謐而緩慢,姜寶寶的情緒如同被厚厚冰雪覆蓋的種子。
看似沉寂,卻在無人窺見的深處,依賴着那不容置疑的溫暖,艱難地維繫着一線生機。
她依舊沉默,依舊躲避光亮,但不再激烈地抗拒墨千塵的靠近。
偶爾,甚至會在他長時間的陪伴下,流露出雛鳥般的依賴。
然而,墨千塵的心並未因此完全安定。
他看着她即便在自己懷裏,眉宇間也揮之不去的淡淡陰鬱。
便知那“玉肌琉璃花”的渺茫希望,如同懸在深淵之上的一根細絲,雖細,卻必須抓住。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將木屋的防衛等級提到最高,留下影一及最精銳的暗衛層層守護。
並反覆叮囑侍女務必寸步不離後。
在一個天色未明的清晨。
墨千塵親率一隊由帝國禁衛與精通堪輿、藥理的奇人異士組成的精銳小隊,踏入了崑崙山主脈的茫茫雪線之上。
真正的崑崙,遠非山腳下那片寧靜山谷可比。
這裏是被冰雪與狂風統治的領域。
進入雪線,凜冽的寒風便如同無數把冰冷的刮刀,試圖撕裂一切闖入者。
空氣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帶着刺骨的寒意和費力的牽扯。
舉目四望,皆是刺眼的白,連綿的雪峯如同巨龍的脊背,蜿蜒至天際,看不到盡頭。
“王爺,根據古籍殘卷與桑吉瓦巫醫提供的線索。”
“‘玉肌琉璃花’性喜極陰,常生於背陰的千年雪壁之下。”
“或冰川裂縫深處,伴生於一種名爲‘寒玉苔’的植被附近。”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藥吏,鬚眉皆掛了白霜,聲音在風中斷斷續續。
墨千塵玄色的大氅在風中獵獵作響,他眯着眼,掃視着前方几乎無法分辨方向的雪原。
“分三路,以信號聯絡。重點排查背陰雪壁與大型冰川裂隙。”
他的命令簡潔有力,被寒風瞬間捲走。
搜尋是枯燥而危險的。
他們用特製的冰鎬和繩索,艱難地攀上一面面看似有可能的雪壁。
積雪之下,往往隱藏着脆弱的冰層或深不見底的裂縫。
一次,一名禁衛險些失足滑落,全靠腰間的安全繩和同伴拼死拉住才倖免於難。
他們找到過幾處生長着“寒玉苔”的地方。
那是一種如同翡翠般晶瑩的苔蘚,在雪光下泛着幽幽冷光。
每一次發現,都帶來短暫的希望,但仔細搜尋後,除了更多冰冷的岩石和堅冰,一無所獲。
有時,他們會遇到強烈的“白毛風”,狂風捲着雪沫,能見度瞬間降至咫尺,天地間只剩下狂暴的呼嘯和無邊的白。
隊伍不得不尋找背風的冰坎或雪洞暫時躲避,等風雪稍歇,才能繼續前行。
夜晚更是難熬。
他們在冰壁上開鑿出簡易的雪洞棲身,裹着能抵禦嚴寒的雪熊皮,點燃特製的燃料塊取暖。
即便如此,刺骨的寒意依舊無孔不入。
墨千塵靠坐在冰冷的洞壁,聽着外面永無止息的風聲。
腦海中浮現的,是木屋裏那盞溫暖的壁燈,和燈下那個蜷縮着的、需要他帶回希望的身影。
這念頭支撐着他,驅散着周身的寒意與疲憊。
數日過去,搜尋的範圍不斷擴大,遇到的困難也層出不窮。
除了惡劣的天候和地形,他們還遭遇了雪崩的威脅。
一次小範圍的雪崩幾乎將半支小隊掩埋,幸好事發地積雪不厚,衆人奮力挖掘才得以脫身。
更麻煩的是一種棲息在深谷冰川附近的雪魈。
體型巨大,性情兇猛,對闖入其領地者充滿敵意。
一次搜尋中,小隊與一羣雪豹遭遇,爆發了激烈的衝突。
這些畜生皮糙肉厚,在冰雪環境中靈活無比,給小隊造成了不小的麻煩。
墨千塵手持隕星劍,劍光如冷電,在雪地上留下道道深痕,最終以凌厲的劍氣逼退了獸羣。
但一名禁衛仍被利爪所傷,不得不派人護送下山。
希望在一次次的落空中變得愈發渺茫。
帶來的補給在快速消耗,人員的體力也接近極限。
一名精通堪輿的術士望着羅盤上紊亂的指針,搖頭嘆息。
“王爺,此地磁場混亂,山勢龍氣隱晦不明,那等靈物,恐怕非緣法深厚者不可得。”
墨千塵站在一處雪嶺之巔,任憑狂風撕扯着他的衣袂。
他望着腳下如同波濤般起伏的無盡雪峯,目光銳利如鷹隼,沒有絲毫動搖。
“繼續找。”
他的聲音不高,卻穿透風雪,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就算翻遍這崑崙每一寸雪,也要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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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空手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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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無法想象,若連這最後的希望也破滅。
那個剛剛對他重新建立起一絲依賴的人兒,是否還能承受得住。
他攤開手掌,掌心是一小片在之前搜尋中發現的、如同冰晶般剔透的“寒玉苔”。
他握緊手掌,那冰冷的觸感提醒着他此行的目的。
轉身,玄色的身影再次融入漫天風雪之中,向着更深處、更危險的區域進發。
木屋依舊溫暖,姜寶寶或許正抱着那只布老虎,在爐火邊安靜地發呆。
她不知道,在那片她視線所能及的、潔白寧靜的雪山之上。
她所依賴的那個人,正爲了一個渺茫的可能,在與嚴酷的自然和莫測的危險,進行着一場無聲而艱難的搏鬥。
尋找,仍在繼續。
希望,如同風雪中搖曳的微弱星火,尚未熄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