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帕欽把她從車上救走後,在樹洞裏跟她說了很多巖沙的事。
巖沙救過帕欽的命,有本事有擔當,特別聰明,還會照顧人。
巖沙深得翁坤蘄和察昂梭的信任,就連翁家二小姐也對他青睞有加。
所有人都以爲巖沙會在勃班飛黃騰達,日後必定是金三角能數得上名號的人物。
程桑萬萬沒有想到,這個在帕欽口中堪稱完美的男人,竟然——就是眼前這一抔塵土。
怪不得帕欽每次說起巖沙,都是一副哀傷的模樣兒。
不知怎麼的,她的心突然隱隱作痛。
她忍不住用冰涼發抖的手捂住胸口。
“可是,你不是還說,他不久前去過曼東嗎?”
程桑在樹洞裏不經意間提起,三個月前她差點就去曼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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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因爲那個莊清寒撞了她。
沒想到帕欽聽完,一愣。
他沉默好一會兒,紅着眼告訴她,三個月前,巖沙也去過曼東。
帕欽看着那潦草的墓,聲音緩慢低沉:
“從曼東回來沒多久就死了。那天是九月初九,你們國家的重陽節。”
“那,他因爲什麼去世的?生病?還是意外?”
“都不是,是因爲……犯了事,被帶進湄江水牢了。很慘……”
程桑打了一個哆嗦。
水牢?
就是她今天被帶去的地方?那個人間煉獄?
她明白了。
得罪翁坤蘄和察昂梭那些人,當然沒有好下場。
她甚至能想象到那些殘忍腥紅的畫面。
她不忍:
“所以,他是被打死的。”
“不,不算。他是自殺的。”
“自殺?爲什麼?”
“因爲那些人要給他注射一種東西,用他最痛恨的方式折磨他,侮辱他。所以,他寧願乾乾淨淨地死,也不給人生留下這樣的污點。”
程桑渾身發冷。
她似乎猜到那是什麼可怕的東西。
帕欽叮囑:
“不要跟別人說我把他葬在這裏,察昂梭讓人把他的屍體餵魚。”
程桑咬牙,無意識地流出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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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點頭:
“好。”
“我給他上根菸。”
帕欽點燃一根香菸,吸了口,輕輕地放在土堆上。
——巖沙……
我把她給你帶來了。
你看一眼。
程桑看着帕欽的背影,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對於土裏埋着的人,她莫名地感到遺憾,整個人十分失落。
“走吧。”
程桑跟上帕欽。
臨走前,她回頭再次看了眼這片懸崖,土堆。
以及沒寫名字的木板。
……
車子開到鎮上的醫院,早有幾輛黑色轎車停在門口,豪華嚴肅,格外醒目。
程桑身旁的車門被人拉開,一具冷硬的軀體探進來,焦急地盯着她。
“梁莊?你來了?”
男人的臉跟她近在咫尺,僵硬,鐵青。
“疼嗎?堅持一下,我帶你去處理傷口。”
梁莊把她抱下車。
帕欽從車上下來。
“是翁廳楠派人乾的,你跟察昂梭的合作讓他們父子很忌憚。”
梁莊臉色陰沉。
“我會把你妹妹帶到A國避一陣子。”
帕欽瞳孔一緊,明顯沒有想到他會幫他妹妹。
梁莊低頭看着懷裏暈過去的女人。
“是她讓我幫你妹妹的。但是我要提醒你,以你妹妹的身份,很難長久地留在A國。”
帕欽想了想:
“我有辦法,只要你帶她過去。”
“嗯。”
梁莊剛要邁步,帕欽給他一瓶水。
他擰眉,眼裏寫着拒絕。
帕欽:
“她一直抱着這瓶水,還是給她吧。”
梁莊接過,抱着程桑去看醫生了。
好在傷口不大,只是流血過多。
消毒清理包紮好後,醫生給程桑注射了營養針和消炎藥。
程桑迷迷糊糊被他帶回去,抱上樓。
“我們在哪裏……”
“已經回來了,放心吧。”
“哦。”
程桑堅持不住,在他懷裏放心地睡了過去。
夜裏,傷口引起發燒。
房間裏燈光昏黃,靜謐無聲。
梁莊一直守着她,熬得眼睛泛紅。
老穆輕手輕腳地走進來。
“梁少,玉石礦的合同簽完了。”
“嗯。”
梁莊接過,打開看了看。
合同上的簽名,赫然是——【龔三平】!
“他很有誠意,承諾會認真打理這邊的生意,我們只需每年收取分紅。”
“知道了。”
“梁少……”老穆有幾分遲疑。
梁莊皺皺眉。
“怎麼了?”
“梁少……真的要跟察昂梭合作?您不是最看不起吸D的人,更看不起拿D品操控別人的生意?”
“況且,你也知道察昂梭想私吞金礦,不過是拿您當煙霧彈迷惑翁坤蘄。您又何必無緣無故蹚這趟渾水……”
梁莊的目光落在牀上那道孱弱的身影上,眼底暗藏洶涌。
他沒出聲,老穆不敢違揹他,出去了。
“水……水……”
程桑口乾。
很快,脣上溼潤起來。
……
——
那場打獵比賽,因爲程桑的失蹤,最終的贏家是察昂梭。
梁莊答應給他介紹國際幾大家族的重要人物。
察昂梭非常高興。
雖然梁莊沒有贏,可察昂梭還是找藉口把甘巴昆金礦徹底控制起來,把翁坤蘄踢出局。
翁坤蘄再也坐不住了,去找察昂梭理論。
卻被他以“爲了更好地開發金礦,所以跟梁氏合作”爲由給打發了。
金礦有察昂梭的J隊鎮守,翁坤蘄束手無策,又不甘心吃下這個啞巴虧。
這可是一座金礦!
察昂梭是要斷了他翁坤蘄的活路!
這些都是程桑聽梁莊和他的手下說的。
她不清楚這其中的利益糾葛。
但她知道一點——
現在發生的這一切都在梁莊的計劃中。
程桑隱隱感覺到,梁莊來勃班的真實目的,並不只是談玉石礦生意這麼簡單。
正聽手下彙報事情的男人起身走到她身邊,用手輕輕查看她頭上的傷口。
客廳裏還有老穆和那些保鏢。
程桑避開:
“沒事了。”
梁莊環住她的腰,撫弄她的臉頰。
程桑問:
“你好像心情不錯?”
梁莊看着她,沒回答,只是問她:
“黑刺好吃嗎?我讓人給你帶一車回去。”
“不用了吧,熱帶水果又存不住。”
“可以摘沒完全成熟的,鎖鮮,回去放冷庫裏,等你什麼時候想吃再出來。”
程桑一聽,試探着問:
“要回去了嗎?”
梁莊把她頰邊的碎髮捋到耳後。
“嗯,等我再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我們就回去。”
“什麼事?”
梁莊看着她頭上的傷,思緒飛走,喃喃道:
“算帳。新仇舊恨,一併清算!”
程桑被他話中生出的絲絲狠戾弄得不舒服,逃離他的懷抱。
“不要亂跑,過來。”
梁莊要抓她,恰巧這個時候,他的手機響了。
他一看,是翁坤蘄。
於是接起來。
“喂,蘄叔……”
電話掛斷後,老穆擔憂地問:
“梁少,翁坤蘄發難了?”
梁莊勾脣:
“他啊,給我擺了一場鴻門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