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沒再待在正殿，早早換了身輕巧的繡裙，拉着一幫姑娘們逛花園、看花景。
她們穿行在曲徑迴廊間，時而駐足賞海棠，時而輕撫玉蘭枝。
男客們不好跟着女眷轉悠，礙於禮數，只能遠遠看着。
於是便聚在亭子裏，捧着熱茶閒聊。
沈清淵三年未露面，京城早變了模樣。
別人說笑，他只能幹聽着，一句也插不上嘴。
沒魏凌萱在旁替他周旋，連多看他一眼的人都沒幾個。
正悶得發慌，忽聽見遠處有人驚呼一聲。
“哎喲！那煞星和蘇晚渺回來啦！”
衆人立刻探頭張望，目光齊刷刷投向長廊盡頭。
只見蘇晚渺和蕭儘並肩走在廊下。
兩人邊走邊談。
蘇晚渺忽然掩脣一笑，蕭儘側頭看她。
沒過多久，一個公子慢悠悠轉過頭，衝着沈清淵笑道：“沈公子，她不是早就跟你同牀共枕了嗎？怎麼現在，倒跟靖王走得這麼近了？”
“這話可不是空穴來風，坊間早就傳遍了。蘇姑娘爲了你，不惜日夜守在牀前，端湯喂藥，甚至連最髒最累的活兒都不讓別人插手。”
“真可惜，蘇姑娘在京城也是數一數二的美人，出身名門，才貌雙全，不知多少世家公子傾慕於她。我倒想不通，沈公子你癱在牀上動不了，怎麼就讓她心甘情願貼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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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是她，我都不爽。躺着被女人伺候，自己動不了，連最起碼的尊嚴都丟盡了，這種日子誰受得了？整天看着別人眼裏的憐憫和輕蔑，換我早就自刎了。可你沈清淵不一樣，那時候滿京城，也就她肯碰你了，對吧？”
“我看蘇姑娘也不一定樂意。嘴上說是心甘情願，可人的心思最難猜。不然她怎麼一轉頭，就跟靖王好了？她前腳還守在你牀邊落淚，後腳就進了王府的門，你說巧不巧？”
話音一落，周圍人全朝他這邊看。
廳中明明燈火通明，卻彷彿籠上了一層陰翳。
沈清淵嘴脣咬得發白，拳頭攥在袖子裏。
可越是沉默，那些話就越像潮水般涌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放風聲，本意是想讓蘇晚渺身敗名裂，讓靖王生疑。
怎麼到了這些人嘴裏，他反倒成了個笑話？
他原想着，只要放出蘇晚渺曾爲他侍疾的風聲。
世人便會認定她行爲不檢，清譽有虧。
靖王高傲，怎會娶一個曾與別的男子朝夕相處、同處一室的女子？
只要婚事生變，他便能扳回一城。
可如今風聲是放出去了，結果卻完全失控。
別人不說她不清不白，反而說他可憐。
還沒等他想出話來辯解。
旁邊一人猛地一拍大腿：“哎喲！所以你是被甩了？！”
那人聲音洪亮，幾乎蓋過全場。
話音未落，已引得一陣鬨笑。
另一人搖着扇子補刀。
“我說你怎麼突然又跟魏家那姑娘訂親了？當年魏家退婚，三年不踏你家門，我以爲你是看沈家失勢，巴上去攀高枝。沒想到啊……原來是沒人要了，纔回頭找她？嘖嘖，這叫什麼？失而復得？還是走投無路？”
沈清淵嗓音發緊。
“我跟凌萱從小一起長大，豈能因我落難就拖累她？當年她家退婚，就算不退，我也打算放手。如今我腿快好了，前程有望，才重新提親，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可馬上有人冷笑。
“那你怎麼解釋？蘇姑娘寧可揹負閒言碎語，也不肯嫁你？我聽說，沈家原計劃早把婚事定下，是她親自拒了。當着媒人的面，一口回絕，連個餘地都沒留。沈公子，你說你這麼癡情，她怎麼就不領情呢？”
一位公子站在人羣外圍，衣袂翩然。
可剛纔那些扎人的話，句句都是他開的頭。
沈清淵盯着他看了又看，越看越覺得眼生。
自己何時惹過這麼個人？
那張臉雖俊秀，卻陌生得很。
沈家雖衰敗，但他在京中交遊尚廣，見過的人大多留有印象。
可這人，既不像是哪家世交子弟，也不像是尋常文人墨客。
他說話滴水不漏，卻偏偏每句都往最痛處戳。
更蹊蹺的是，蘇晚渺拒婚這事，沈家捂得密不透風。
他一個外人，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沈清淵胸中憋着火，臉都氣青了。
他想發作，想掀桌，想指着那白衣人質問。
可他知道，只要他一動，這場戲就會演得更熱鬧。
他只能站着，任人取笑，任人議論。
白衣公子搖着手中摺扇，脣角微揚，慢悠悠又開口。
“沈公子若真不知原因，不如把蘇姑娘請來當面問個清楚？我們這些聽八卦的，也想知道真相到底是什麼。畢竟，流言傳得有鼻子有眼，連哪家茶樓的說書人都開始講這私情了。”
這話一落，四周立刻響起一片附和聲。
沈清淵深吸一口氣，指尖微微發緊。
最終還是壓下煩躁，嘆了口氣，只好開口解釋。
“不是你想的那樣。這事是家裏長輩誤以爲我和渺兒有別的心思，才瞎操心安排的。我一向不喜這些牽強附會的婚配，懶得在外頭多說，不是怕承認，是怕越描越黑。”
“我和渺兒之間，清清白白，她照顧我，純粹是因爲從小把我當親哥哥。長輩提這事兒的時候，我們倆都當場拒絕了。凌萱也清楚這情況，他當時就在場，若真有私情，他豈會不知？那些閒話，根本是有人故意捏造，沒一句是真的。”
這幾日，蘇晚渺見了他就躲。
要是真把她叫來當面對質，她一生氣，啥都倒出來，那他這張臉往哪兒擱？
那白衣公子眉頭一皺，似是不信，語氣略帶質問。
“既然如此，流言鬧得滿城風雨，沈公子爲什麼不站出來說清楚？總不能眼睜睜看着蘇姑娘背黑鍋吧？姑娘家的名聲，可比性命還金貴。一句謠言，足以毀她一生清譽。”
“這話我懂。”
沈清淵點頭，神情凝重，目光掃過衆人。
“我已經暗中讓人去查，誰在背後散播這些事。查到之後，一定立刻澄清，絕不含糊。我不會讓渺兒一個人扛着這口黑鍋，更不能讓靖王殿下因此對她心生誤解。絕不能讓渺兒和靖王之間再生嫌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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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裏一轉，立刻拿定了主意。
眼下不是爭一時口舌之快的時候。
真正的關鍵，在於幕後之人。
蕭儘壓根不在意這些閒言碎語，那他還折騰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