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老夫人終究沒敢將心裏的猜測說出口。
南至深吸一口氣,閉上眼,不忍心去看南老夫人的悲慟。
“姥姥,我媽沒了。”
“沒……沒了?”
端莊如南老夫人,此刻瞪大了眼睛,直挺挺倒在了沙發上。
南至聽到動靜,趕忙看去:“姥姥?”
南老夫人靠坐在沙發上,合上眼皮,眼角流下了一滴淚珠。
她早應該猜到的。
瀟瀟是個謹慎的性子,她如果還在的話,肯定不會讓南至這丫頭來京都的。
“我沒事。”
短短三個字,幾乎是從喉嚨裏強行擠出來的。
南至揪起的心,緩緩放下。
“丫頭,說說你媽的事吧。”
南老夫人再次睜開眼,眼眸一如既往的明亮,可細看,那雙眼眸的底下,藏着的,是狠辣和憤怒。
她,不會放過所有害了瀟瀟的人!
南至如實講述了母親南瀟在海城的半生。
從她把名字改成了南湘,到認識舒文斌,以及後面發現丈夫出軌,果斷離婚,獨自撫養孩子的經歷。
當然,也包括母親撫養了霍承衍,以及陳進對她的幫助。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祖孫兩個,一個靜靜地聽,一個細細地將,遠遠看去,倒是靜謐安寧。
幾個小時後,南老夫人才吶吶地出聲:“瀟瀟走的倒也還好。”
至少,她的掌上明珠,沒有受太多苦。
南至也是贊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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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遺憾的,就是母親不能多陪她幾年。
“這次來京都,我也是想替母親補上遺憾。
她一直很想您。”
瀟湘的名字,就足以證明一切。
南老夫人欣慰又心疼,伸手撫摸着南至的頭頂:“你這丫頭,也受苦了。
以後有姥姥在,你就安心在京都住着。
等南家的事了,我們就把你母親的骨灰,遷回京都。”
南家是有祖墳的。
南瀟是她唯一所出,絕對不能漂泊在外。
南至隱約猜到了老太太的心思,點頭應聲:“好。”
她南至的親生母親,當然有資格葬在南家祖墳中。
南老夫人的面上,浮現出一抹疲態:
“這盒子東西,你都收着。”
說着,南老夫人將那一盒子足以買下京都幾個二流家族的東西,放在了南至懷裏。
不等南至拒絕,她就叫來了牡丹:
“牡丹,你帶着南至丫頭去庫房挑一挑,看她喜歡哪個盒子,隨便選。”
南至收好盒子,主動起身。
她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謝謝姥姥。”
隨即,南至想到了在樓下的好姐妹,又問了一句:“您能不能送翩翩一個?”
南至主打一個,和好姐妹有福同享。
南老夫人自然是同意的。
庫房裏的盒子多的是,南至喜歡翩翩那孩子,送一個給她,也不是不行。
更何況,翩翩那孩子,也幫了南至不少。
光是這一點,就值得南老夫人送她更多。
牡丹聽着,沒有出聲阻攔。
夫人喜歡翩翩,是翩翩的福氣。
南至和牡丹一前一後下樓,南老夫人則是枯坐在書房,靜靜看着窗外的天空。
南至走到樓梯轉角,才停下腳步。
看着緊閉的書房門,南至心下嘆息。
盼了幾十年,卻只盼來了女兒早逝的消息,姥姥也需要時間消化這份悲傷吧。
“小小姐,走吧,夫人能想開的。”
牡丹篤定道。
南至和南老夫人在書房說悄悄話的時候,牡丹也從陸翩翩那兒知道了不少消息。
自然,也包括小姐南瀟病逝的事。
牡丹心疼南老夫人,卻沒有多勸。
牡丹深知夫人的堅強,夫人一生經歷了多少風浪,都挺過來了,這次必然也是一樣。
當然,最重要的是,還有小小姐這個牽掛。
夫人振作起來,只是時間問題。
南至和牡丹對視一眼,不再停留。
樓下,陸翩翩見南至下來,擡頭下意識朝樓上的方向看去:“南奶奶呢?”
“姥姥在書房坐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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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我帶你去挑個木盒子。”
南至親暱地摟住了陸翩翩的胳膊,跟着牡丹走向庫房的方向。
“木盒子?”陸翩翩訝然。
她要木盒子幹什麼?
直到站在堆滿了各種檀木雕花盒子的庫房門口,陸翩翩纔算是開了眼界。
她瞪大了眼睛,一個個看過去,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這裏的紫檀木盒,真的隨我挑嗎?”
南至點頭:“姥姥很喜歡你,要送你一個。”
陸翩翩捂着了差點尖叫的嘴,激動地手都抖了:
“南至,你真好!”
陸翩翩摟住了南至的脖子,還不忘再補上一句:“南奶奶也好!”
南至眼角含笑,催促着:“趕緊挑吧。”
牡丹擔心兩人看不上,解釋了一句:“這些紫檀木盒,都是五十年前的老物件,是夫人當年的陪嫁。
每個盒子上雕刻的圖案都不一樣,但寓意都極好。
你們回去,也好好收着。”
陸翩翩激動地點頭。
當然!
富貴如陸家,倒是有幾件這樣的物件,可那都是放在祠堂或者保險櫃裏供着的。
連她那當家主的爺爺,都沒資格獨佔,更別說送給她一個小輩了。
突然遇到這天大的好事,陸翩翩開心還來不及,纔不會隨意處置。
南至的目光一寸寸掃過架子上的盒子,伸手,拿起了最上層的一個。
木盒上雕刻的花朵,很簡單,甚至,就連枝葉都沒有勾勒。
這樣簡單的雕工,和其他花紋繁複的木盒,格格不入。
南至好奇,問了一句:“牡丹奶奶,這是什麼花?”
南至伸手撫去盒子上堆積的灰塵,看清了花朵的形狀。
五朵圓潤的花瓣,幾乎將盒子的頂部,全部佔滿。
在花瓣的最中間,包裹着幾個像金桔大小的花蕊。
牡丹看了一眼,認出了上面的圖案:
“這花,是凌霄花,不是名貴的花種。”
南至撫摸着花朵的棱角,嘴角呢喃着:“凌霄花?”
牡丹的臉上,帶着和煦的笑:“對,就是凌霄花。
這花的生命力,是所有花中,最頑強的。
只要有水,有光,就是在石頭縫裏,它都能長出來。”
南至聽着,心下一顫,手下的力道微微加重:“在石頭裏都能長出的花嗎?”
聽到動靜的陸翩翩,也看了過來,她興致沖沖:
“姑奶奶,您沒騙人吧,長在石頭裏的花,能活嗎?”
牡丹點頭:“能活。這凌霄花,幾乎能開半年。
就算是在冬天,它也能活下來。”
牡丹看向南至的目光,帶着讚賞:“這木盒,是夫人在安家的時候專門讓人雕刻的。
我也是聽夫人說了之後,才知道世上有這麼神奇的花。”
牡丹猶記得,她憑着一口氣,苟延殘喘的時候,夫人說的話:“牡丹,你要振作起來。”
那時候,夫人送了她一只淡橘色的小花:“這是凌霄花,被剪去了枝條,也能重新發芽、長出新枝、甚至開花。
你要比它更堅強纔行。”
自此,有了新的陸牡丹!
收回思緒,牡丹遞給南至一塊乾淨的布子:“小小姐一眼就相中了木盒,是和它有緣分。
也希望,小小姐能像這凌霄花一樣,被折了枝,也能再次發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