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冷月無聲，雲知鳶盯着燕歸塵看了許久，見燕歸塵一點說話的意思都沒有。
她突然將兩手摁在燕歸塵的輪椅扶手兩側，而後俯身盯着燕歸塵道：“今晚，我會一直盯着你，一直——”
她拖長了音調，活像是要索命的鬼。
“呵……”燕歸塵似乎短促地笑了一下，朦朧的月光蒙在他的臉上，彷彿就連他臉上的傷疤都淡了些許，透出幾分晦澀莫變的表情。
“你笑什麼？”雲知鳶不明所以，“你可別想太多，這麼做全都是爲了你的身體狀況着想，如果不查清楚你脈象紊亂究竟是何原因，往後我也不知道該如何用藥啊。”
她直起了身子，語氣裏藏着萬般無奈。
她從小跟着鬼老頭學醫，雖然看過的病症不全都是疑難雜症，但是她也從來沒有遇到像現在這樣的情況。
如果那老頭子還活着就好了……亦或者，若是老酒鬼沒有那麼急着離開就好了，好歹還能有一個人和雲知鳶一起商量研究燕歸塵的病情。
“沒什麼。”燕歸塵理了理衣袖，說道，“起風了，回去歇息吧。”
對於雲知鳶的那些話，他避重就輕，甚至一句也沒回答。
雲知鳶微微嘆了一口氣，“不是我說，你對自己的身體狀況瞭解得也太少了，甚至可以說是兩眼一抹黑。這且不提，你周圍還有那麼多虎視眈眈想要你命的人……”
她問出了心裏話，“你究竟是怎麼睡得着的？”
“不是有你給的香囊嗎？”燕歸塵回答得十分乾脆，“你在我面前自誇你的醫術有多好，你配置的安神香囊又有多好，如此說來，我便應當夜夜安枕纔是。”
所以，他怎麼可能會睡不着呢？
看着他認真的神情，雲知鳶撫了撫心口，她壓下了心裏微微的跳動，“算了，反正有我在，肯定能保你長命百歲。即使現在我還沒有弄清楚你脈象紊亂的原因，可我是誰？我一定會弄個清楚明白！”
如此說着，雲知鳶又把自己給哄好了。
上一世她識人不清，所以才慘死在雲妙容的手下，而這一世，她要是想報仇，就只能先背靠燕歸塵。
所以，只有燕歸塵好好地活着，雲知鳶的復仇計劃才能進行下去。
而幾天之後的宮宴……雲妙容已經離開了京城，一定不會出現，雲憶歡容貌有損，爲了她自己的名聲，或許也不會露面。
那麼，介時雲知鳶最要當心的應該就是……
那位佛口蛇心的當今皇后。
不多時，雲知鳶和燕歸塵和衣躺在牀上，春日的夜裏還帶着一些寒涼，兩人一人一牀杯子，中間彷彿隔着楚河漢界。
雲知鳶打了一個哈欠，說道：“今晚你最好老老實實的，我會盯着你……盯着你……”
綿長的呼吸聲響起，原來是雲知鳶睡了過去。
房間裏黑沉沉一片，燕歸塵剛剛閉上眼，就察覺到有一只溫熱的手從他的被子裏底下鑽來，握住了他的手。
雲知鳶的呢喃聲響在耳邊，“不能讓你跑了……”
原來即使是在睡夢中，雲知鳶也覺得不安穩，直到把燕歸塵牢牢地抓在手裏，她在咂了咂嘴，心滿意足地沉入了美夢。
……
翌日，雲知鳶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將自己的腿從燕歸塵的腿上收回去，隨後又將自己搭在燕歸塵胸口的手縮了回去，最後將自己的腦袋從燕歸塵的頸窩處挪開。
她裝得若無其事，只有臉上悄悄飛上了些許紅雲。
“我……”燕歸塵的聲音有些沙啞。
雲知鳶頓時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嚷嚷道：“我們是夫妻，是名正言順的夫妻，你跟我睡一覺怎麼了？我摸你兩下怎麼了？誰知道是不是你有什麼小心思，故意踹了我的被子讓我不得不靠近你？”
有道是凡事少反思自己，多問問別人，雲知鳶將這句話貫徹到了極致。
在她一連串色厲內茬的質問聲中，燕歸塵沉默了一瞬，才說：“我的手還被你壓着，已經麻了，放開。”
一聽這話，雲知鳶趕緊又往旁邊挪了挪，“咳咳……那個……我也不是故意的，春寒料峭的，晚上總歸是有點冷……”
燕歸塵點了點頭，露出一個“我懂”的表情，但是下一刻他又說道：“昨晚是你自己踢開了被子，與本王無關。”
這話一出，雲知鳶也沉默了。
須臾，她擡手揉了揉臉，說道：“剛起，我還有點在做夢，王爺你就當我剛纔什麼都沒說吧。”
說完，她就輕手輕腳地下了牀，可是還沒有站定，她又一屁股坐在牀邊，拉過燕歸塵的手就給他把脈。
“從昨天你沐藥浴開始到現在，我們兩人一直都在一起，如果不是你的問題，那麼我就真的得考慮一下我的醫術問題了……”
說着說着，雲知鳶的眼睛緩緩睜大，“這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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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經有些疲倦了，不死心地又抓過燕歸塵的另一只手把脈，可結果還是一樣的。
最後她和燕歸塵大眼瞪小眼，雲知鳶正了正神情，嚴肅地開口問燕歸塵道：“王爺，我們現在好歹也是合作的關係，你跟我透個底，你這脈象紊亂的事情……究竟和你有沒有關係？”
燕歸塵回望着她，老老實實地說道：“昨晚我們睡在一張牀上，而我只是一個殘廢，不可能半夜離開……就算我半夜離開，肯定需要人幫忙，那麼大的動靜怎麼可能吵不醒你？”
“這倒也是……”雲知鳶垂下眼眸。
她彎了彎脣，陷入了糾結之中，“難道真是我醫術不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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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着頭，沒有注意到燕歸塵的眼神有一瞬間的飄忽。
“也許……”燕歸塵的嘴角動了動，“可能再多休養一些時日或許能夠恢復，這畢竟是老毛病了。”
雲知鳶抿了抿脣，臉上是一片愁雲慘淡，“你不明白，你這病症太複雜，也太難治了。那麼多人想要你的命，什麼慢性毒藥摻毒薰香等等各種各樣的東西雜糅在一塊兒……說真的，你現在都還沒死，我甚至都覺得是你走了狗屎運了。”
然而牽一髮而動全身，燕歸塵的身體也不能繼續拖下去，所以雲知鳶一定要弄明白他脈象紊亂的原因。
只有對症下藥，才能讓燕歸塵不至於英年早逝。
咦？自己上輩子死得早，那麼燕歸塵在自己死後又活了多久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