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的氣氛降到冰點。
程桑眼裏的紅跟梁莊臉上的紅印不分伯仲。
看着她在牀上,靈魂碎成一片一片,除了悲痛,了無生氣。
梁莊的舌尖抵了抵被她打腫的腮,冷聲說:
“這也能怨到我頭上?我怎麼知道他是你的陳文鈞?再說,是又怎麼樣?”
“你簡直不是人。”
程桑握緊陳文鈞留給她的舊手機。
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我再也不想看見你。”
她起身,被梁莊輕而易舉地推回去。
他壓下胸中那口濁氣,冷笑:
“那怎麼辦?我給了你媽一百萬,你說還我。不還清欠我的錢,你怎麼離開?”
“我說會還。”
“說沒有用。不想再看到我,就趁早還錢,別整天窩在房間裏白吃白喝。”
程桑鼻子痠痛,可是她的眼淚已經哭幹了。
“真不愧是商人。你放心好了,明天我就出去賺錢。我不會欠你的。”
“先把自己收拾出個人樣兒再說其它。”
梁莊冷哼一聲,出去了。
程桑抱緊自己,房間裏一片死寂,就像她荒蕪的心。
她本想跟着陳文鈞去地底下算了。
她這樣的人本就沒有活路可走,繼續艱難地活着還有什麼意思?
可現在有一口氣吊着她,就是還清梁莊那個畜生的一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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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麼精明,恐怕下輩子都要追着她討債,她不想再跟他糾纏不休。
——
那天過後,她就出門賺錢了。
即使她還沉浸在悲痛中,也強撐着早早爬起來去找工作。
可惜她沒有學歷,沒有經驗,適合她的只有那些最辛苦的工作。
程桑想想,其實之前旅行社的工作也是黃盈幫她找的。
爲了多賺錢,她應聘了附近的一家早餐店。
每天早上四點半開始賣早餐,下午一點打掃完衛生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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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四點趕去市中心一家火鍋店,半夜十二點下班。
就這樣比老黃牛還賣力地熬了半個月後,她整個人像被扒掉一層皮。
眼窩深陷,下巴尖細,一雙大大的眼睛下浮着青色,瘦削的身體碰一下都硌手。
本就性格沉靜的她更加沉默寡言了。
梁莊沒有心疼之色,每天忙自己的公事,任由程桑這樣玩命地賺錢。
阿姨們看着,急在心裏。
“程小姐,只要您留在梁少身邊,錢是不用還的。您何必呢?”
程桑搖頭。
她不敢停。
一停下來,不僅梁莊的羞辱聲聲在耳,還要承受失去文鈞的痛苦。
她一刻不停地幹活兒,那僅有的幾個小時休息時間都用來悶頭大睡,累得根本想不起別的事。
這樣忙碌地活着成了她逃避現實的方式。
她現在連新聞都不敢看。
晚上八點的火鍋店,生意爆火。
“小心燙!”
剛剛翻檯,她抱着上桌客人吃剩的滾燙紅油湯底,卻碰見兩個追逐打鬧的小孩子。
叮咣!
她摔倒在地,還好及時把湯底朝着沒人的地潑了出去,沒有傷到孩子。
“哇哇!”
“嗚嗚!”
兩個孩子受到驚嚇,大哭起來。
家長急忙跑過來抱起孩子,指責道:
“你怎麼這麼不小心,沒看見孩子嗎?要是把孩子燙了,我跟你拼命!”
程桑捂住被燙到刺痛的手,艱難地從一地熱湯中爬起來。
“不好意思,對不起,對不起……”
“對不起有用嗎?萬一燙到孩子,你賠得起嗎?”
“對不起,對不起。”
這邊的爭吵引起全店的注意。
這時,一道俏麗的身影上前,把程桑拉到身後!
“你怎麼不說你沒管好孩子呢?當家長的沒責任嗎?”
“孩子懂什麼呀?跑跑鬧鬧不是很正常?你媽把你拴起來養的?她這麼大人也不懂事?”
“孩子有理了?孩子不懂事你當媽的也不懂事?誰不是爹生媽養的,就你孩子金貴……”
程桑看清身前的人是誰,喃喃:
“盈盈?”
黃盈擋住程桑,跟孩子的家長吵得兇。
經理忙過來道歉,息事寧人,指揮其他服務員打掃。
孩子家長氣憤地指着程桑:
“你們必須辭退她!不然我去舉報你們!”
最終,這一桌以免單外加兩張代金券收場。
黃盈握着程桑單薄如紙片的肩膀,不可思議地問她:
“桑桑,你怎麼變成這樣了?你的臉都是灰的。”
程桑咧嘴衝她笑着,搖頭:
“盈盈,我沒事。”
她雖在笑,但全是悽苦,讓黃盈更加難受。
“梁莊這個王八蛋!他怎麼能讓你這麼辛苦呢?陳文……”
黃盈猛地頓住,把那句“陳文鈞剛出事”收了回去。
“桑桑,你跟我走,姑奶奶不管了,管他怎麼威脅,我照顧你!”
“不用了盈盈……”
這時經理解決完客訴,匆匆來找程桑。
“盈盈你先回去吧,有時間我找你。”
程桑推她的手。
“桑桑……”
“對不起經理,今天店裏的損失都算我的吧,請您不要辭退我。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程桑無喜無悲,機械地鞠躬道歉。
她短暫的半生經歷過那麼多痛苦的事,這些都不算什麼了。
她只希望不要失去這來之不易的工作機會。
黃盈遠遠地看着她卑躬屈膝,心裏好痛。
她回家後,給楊謙打電話,讓楊謙把程桑找回去,坐辦公室,工資她出。
楊謙猶豫一會兒,決定說出那個祕密:
“那天跟同行聚會,就是程桑原先待的那家旅行社的老闆。你知道,讓我和他辭退程桑的人是誰?”
黃盈一聽,急忙問:
“誰?”
“是莊家的人。莊小公子——莊清寒。”
“莊家?桑桑怎麼得罪他了?”
黃盈感覺這個莊家有點熟悉,但一時之間沒有想起來。
楊謙的回答則讓她渾身一震,憤怒和後怕齊齊上頭!
——“梁莊梁莊,莊指的就是莊家。自從梁夫人過世,梁家和莊家就形同仇人,很少合體過。而那個莊清寒就是梁莊的表弟。”
他強調:
“親表弟。”
“原來……”黃盈死死攥住手,差點把剛做的指甲摳斷。
“楊謙,你去查查撞了桑桑的人,是不是那個莊清寒,我們不能讓桑桑一直矇在鼓裏。”
她越來越痛恨自己曾經也是傷害程桑的一份子。
明明是她自作多情,掉進梁莊的陷阱。
梁莊都是故意而爲之的!
“我還以爲梁莊是真心對桑桑,沒想到他和他表弟根本就是想玩死桑桑!桑桑吃的那麼多苦,都是他們強加給她的!”
楊謙也可憐程桑。
“好吧,我就捨命陪君子一次。”
……
程桑被經理送進醫院處理燙傷,好在面積不大,時間長了不會留疤。
他親自開車送她回楓山別墅。
對於手底下一個落魄的服務員竟然住這麼貴的別墅,經理一點都不吃驚,也沒有多嘴問一個字。
程桑道謝後,小心地問她明天可以正常去上班嗎?
經理哪敢爲難她,他恨不得把這祖宗供起來。
“你可以休息幾天,算福利假。”
程桑拒絕:
“不用,我明天會準時過去的。”
她怕得不到那兩百塊錢滿勤獎。
經理只好答應。
程桑進門後,一低頭,看見男人漆黑鋥亮、一塵不染的高定皮鞋。
她換好鞋,目不斜視,朝樓上走。
現在她每天都在早餐店和火鍋店吃員工餐,回到這裏單純的就是睡覺。
最重要的是讓梁莊心安,別以爲她跑了不還他錢。
兩人幾乎零交流,梁莊也沒有爲難她。
似乎只要她信守承諾不跑,他就懶得搭理她。
這在旁人眼裏叫“冷戰”。
而這場持續了半個多月的冷戰,在今晚被打破了。
“站住。”
程桑默默往樓上走。
沙發上的男人,卻破天荒地叫住了她。

